梅香看了周平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周市长说了，年底能分红，我想着，只要能有个稳定的收入，就比在外面打工强。”

“你不怕亏本吗？”

“怕。”梅香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是周市长说了，他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李心怡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周平一眼。

周平面无表情，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

采访一直持续到中午。

李心怡走的时候，对周平说了句：“周市长，稿子写好了我会发给您审核，您看可以了再发。”

“不用审核，你如实写就行。”周平站在车旁，看着她把设备装上车，“但有一条，数据不能错，人名不能错。”

“这个您放心。”李心怡拉开车门，突然又回过头来，“对了，周市长，还有一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说。”

“我听说，您来清溪乡之前，在省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周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李心怡笑了笑，那笑容依然得体，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做记者的，总有些消息来源。”

周平看着她，过了两秒，也笑了一下。

“李记者，你这次采访，真的是台里布置的任务？”

李心怡没有正面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市长，下次见面我再告诉您。”

白色的采访车沿着山路开走了，卷起一路尘土。

周平站在乡政府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弯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秦清雪的团队来了一趟石门坎，唐经理带着技术员在空地上测了整整一天，水准仪、全站仪架起来，几个年轻人在草丛里跑来跑去。

陈铁全程陪着，中午在村里吃了顿农家饭，秦清雪没来，据说是回省城办什么事了。

周平见唐经理很专业，就没有全程盯着，后面让陈铁全权处理。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看菌棒供货合同，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但看着眼熟。

“周市长，我是李心怡。”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轻快了一些，“稿子写好了，想请您过目，方便的话我给您送过去？”

周平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早。

“发我邮箱就行。”

“有些细节我想当面跟您核实一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周平沉默了片刻。

“行，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他把桌上的文件收了收，又拿起那盆快被杨雪浇死的绿萝看了看，放到窗台上晒。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李心怡就到了。

她今天没开采访车，开了一辆灰色的两厢小车，一个人来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头发没扎，披在肩上，比上次采访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随意。

“周市长，打扰了。”她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办公室挺简朴的。”

“乡政府嘛，能办公就行。”周平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坐。”

李心怡在沙发上坐下，把信封递过来，没有急着说稿子的事，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最后停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这盆植物快淹死了。”她笑着说道。

“我秘书太勤快了。”周平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信封，抽出稿子。

三页a4纸，标题是《深山里的扶贫试验——记清溪乡林下经济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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