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从延兴门潜入上京城,低头走在屋檐下。
他第一次走进景朝城池,余光瞥着张夏曾提及过的望楼与武侯,望楼上是随时可开弓搭箭的岗哨,望楼下则是监视街面的武侯铺。
这里的望楼视线交织,比白达旦城的望楼还要密集。一旦发现敌情立马击鼓,以挂灯笼为信,全城封锁。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如常地走在街上,若无其事地拿出老耳朵方才塞给他的东西,一张路引。
路引由麻纸所造,持路引者名为白吾,黄龙府人士,十七岁,乃白氏部曲,家住上京道临潢府,无同行,无货物,无骡马。
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看这路引上的入京缘由,说是白氏由封地调这名为白吾的少年入京效命,路引签发日子是大半个月前。
陈迹低头思索,白氏既然有封地、有部曲,定然是景朝勋贵,可他先前只听过景朝有三大姓“姜、元、陆”,并未听说过白氏。
这白氏住在京城何处?离阳公主又住在何处?
正思索着,一队队金吾卫迎面而来又狂奔而去,跑动间甲胄撞击在一起哗啦啦作响,吓得行人纷纷避让。
不止是金吾卫的步卒,还有一支百余人马的右卫禁军疾驰而过。老耳朵城门前劫走金吾卫偏将之事,已惊动全城,连十二禁军之首的左右卫都惊动了。
陈迹避开大路往北走,离马蹄声、甲胄声越来越远。
他抬眼看向周围,这上京城的一百零八座望楼几乎没有死角,似乎不管他走到哪,总会有四座望楼能同时看到他的举动。
乌云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上京城。
景朝上京城与宁朝京城形制截然不同,每条路横平竖直,每个坊都像一个方块积木落在棋盘上,没有一丝曲线与弧度。
白墙黑瓦,宛如一位刻板的中年将军。
乌云喵了一声问道:“咱们现在去哪?”
陈迹回应道:“尽快找到离阳公主府。”
他往北走了两炷香的功夫,陈迹路遇一位怀抱木盆的大婶,他笑着迎上去故作轻松道:“劳驾,敢问离阳公主府在何处?”
可大婶顿时面色警惕:“你连离阳公主府在哪都不知道,你从哪来的?”
陈迹赶忙解释道:“在下临潢府人士,今日刚刚进京……”
这一解释,大婶竟更加警惕:“临潢府人进京不去永兴坊,找离阳那妖妇做什么?”
陈迹微微皱眉,离阳贵为公主,为何会被坊间大婶称为妖妇?
他余光不停地瞥向望楼,嘴上却还在解释着:“这位婶子,在下前去离阳公主府,是有一位远方亲戚在离阳公主府上做事,去寻他叙个旧。”
大婶依旧警惕:“叙旧?你临潢府的人怎会在离阳公主府上做事?”
陈迹沉默不语。
他还没说话,大婶却似乎会错了意思,嗤笑一声:“没出息的东西,不去军中投效、开疆拓土,只知攀附妖妇。”
陈迹再问道:“劳烦您给指个路,在下要去离阳公主府。”
大婶打量他片刻,又丢下一句“我不知道,别问我”便避之不及地走了。
陈迹微微松了口气,也不知这上京城怎么回事,连一位坊间大婶都如此警觉,险些露了身份。
好在,虽然没打听到离阳公主府在哪,也并未惊动望楼上的武侯。
乌云在陈迹怀里问道:“那位大婶为何讨厌离阳公主?小满不是说离阳公主还不错嘛。”
陈迹想了想:“一个人若是太有野心、站得太高,总会被恶意冠以一些污名和阴谋。”
乌云更加好奇:“为什么?不该是钦佩吗?”
陈迹摸了摸乌云的脑袋:“因为大多数人没本事站在那个位置上,所以他们便觉得那个位置上的人要么是狗屎运太好,要么是用了不干净的手段,只有这样说才能让他们安心,证明他们之所以没在那个位置上,只是因为他们运气不行,或者不屑于用不干净的手段,他们才是好人。”
他继续往上京城北边走,景朝皇宫在上京城北边,以离阳公主的性子想必会住在皇宫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