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晨阳中的北庭,静谧雪白,安如处子。
可是落马坡有数万甲士严阵以待,杀气冲天。
主帅穆荣站在坡顶,满脸肃容,双手攥拳,死死盯住远处重甲重骑。
咳咳。
副帅肖武鼎有旧疾在身,在北庭呆久了,惹了风寒,一天到晚咳嗽,本来两军正在对峙当中,清脆咳嗽声,打破这份中狂风前的宁静。
“武鼎,你去坡后歇着吧。”
穆荣与他既是挚友,又是亲家,关系非比寻常,于是辞情真意切。
肖武鼎脸色呈蜡黄色,喘着粗气,摇头笑道:“事关贪狼军生死之战,我怎能卧榻安歇。”
穆荣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说道:“樊庆之和霸春朝不敢直面十八骑锋芒,把这棘手的差事交给我,哼,一个是召虎,一个是妖帅,名声阔气的很,谁曾想……皆为卖友求荣之徒,等这一仗打完,必要去大皇帝面前讨个公道!”
“你呀,性子还如年轻时那般刚烈。”
肖武鼎苦笑道:“樊庆之作为三军统帅,亲自领大军攻打凌霄城,霸春朝率北斗军,与张燕云及十八骑主力斡旋,即便告到大皇帝面前,你有几分胜算?”
“就算告不赢,也得把这口气给出了!”
穆荣含怒道:“樊庆之说十八骑主力已经占据天水道,正在朝东花京师行军,要我把这三营吃掉,与霸春朝汇合,先占夔州城,再迅速率大军进入东花,盯住张燕云,趁机将十八骑一网打尽。武鼎,他樊庆之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你我岂能不知?贪狼军不过是他樊某人封王拜相的登云梯,输了,是我无能,赢了,他谋局有方,稳赚不赔的买卖,真是好算计!”
肖武鼎无奈笑道:“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谁让人家是三军主帅。”
随后,肖武鼎将目光飘向坡下右翼,一名玄甲黑马将军立于阵前,虎体猿臂,兜鍪覆面,左手攥有一杆乌黑大枪。
肖武鼎低声道:“樊庆之把亲侄子和陷阵铁骑都送来归你调遣,也算仁至义尽了。”
穆荣顺着他视线望去,火气逐渐收敛,说道:“一个武艺独魁于七杀的樊先昭,能屠掉燕云二营?他只是奉命助阵,又不是担任先锋。说到底,是用我贪狼将士血肉,活活把两营重骑累死,等差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樊先昭才会出马,哼,十几万大军,来给樊家人平步青云用的!”
肖武鼎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穆帅准备何时出兵?”
穆荣拧起眉头,来回踱步,靴底踩踏积雪,发出吱吱声响。
自己决定的每一步,都将关乎到成千上万条性命,必须慎之又慎。
肖武鼎提议道:“我观燕云二营,于卯时三刻,午时一刻,酉时一刻,会依次进食,不如在午时前用兵,令他们饿着肚子打仗,启用车轮战术,围而少攻,箭弩齐发,这样耗到午夜,再用重兵碾轧。”
穆荣重重点头,“贤弟所想,与我不谋而合,就这么打吧!”
肖武鼎再次说道:“先令四营步卒绕到对方背后,藏于树林之中,一旦开战,万箭齐发,即使不能杀敌,也要令他们分心,无法从容应付。”
穆荣嗯了一声,“全都依你。”
日头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