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剥离感。
但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也更加空洞。
凌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又有一片区域“黯淡”了下去。
不仅仅是思考速度再次变慢，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力似乎也开始变得不可靠，一些不久前还清晰的细节开始模糊；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开始变得迟钝。
甚至连情绪都开始难以自控。
愤怒和懊恼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深深的恐惧。
对继续变得“愚钝”的恐惧，对最终成为融天那样空洞的恐惧。
“创世的传承者。”
睿智之书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吹拂在凌峰逐渐冰冷的心上，“继续下去，下一次失败，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思考能力，更包括对自我认知的维系。你，确定还要继续么？”
“我可以最后再额外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放弃，之前洞悉之眼许诺过的一切条件，仍然算数。你虽然会变得比之前愚钝不少，但这世上很多问题，靠力量就能解决了，不是么？”
凌峰沉默了，继续吗？
以现在的智慧，去面对睿智之书的下一个问题么？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答对任何一个问题了。
这是一场注定的失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但在这冰冷的深渊之下，一点微弱的星火，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
那是他从踏上武道之初，从无数次生死绝境中淬炼出的，不屈的意志；那是他想要守护同伴、想要回到亲人身边的执念……
这意志，这执念，或许无法直接赋予他智慧，无法帮他解答难题。
但至少，能让他，永不放弃！
凌峰捏紧拳头，用尽此刻全部的气力，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那仿佛被无形重担压弯的脊梁。
“呵呵……”
他笑了笑，旋即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已经不太能够想得起来为什么我始终不愿意放弃了，但我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也没有资格放弃！”
“有意思。”
睿智之书再度迅速翻动起来。
紧接着，灵智沙漏，也被无形的力量拨正，上半部分重新充满了冰冷的银色光砂，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的流淌。
凌峰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那巨大的睿智之书，又看向身后痴傻呆坐的融天。
终于，他咬紧牙关，拼命喊出了那两个字：“继……续！”
睿智之书沉默了片刻，书页轻轻翻动，玉白色的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审视着眼前这位传承者。
“希望你不会后悔。”
沙沙沙……
沙漏，再次流逝。
很快，睿智之书停止了翻动，一道巨大的光幕之中，显现出一条无比宽阔的河流。
“第三题，一位农夫要带一只狐狸、一只鸡和一袋米过河，船每次只能载农夫和一样东西。而农夫不在时，狐狸会吃鸡，鸡会吃米。
请问：农夫要如何才能将所有东西安全运到对岸？”
随着睿智之书的话音落下，凌峰却摇头笑了起来。
“怎么？”
睿智之书的神念笼罩凌峰，“你想到答案了么？”
这的确并非什么难题，但欺负一下现在的凌峰，却是绰绰有余了。
凌峰摇了摇头，“以我现在的智慧，即便是再简单的问题，恐怕也无法回答了吧。”
“所以……”
睿智之书笑了笑，似乎胜券在握，“你要直接认输么？”
凌峰却淡淡笑道：“不，虽然我想不出答案，但我却要感谢你。因为，你会告诉我答案。”
“哦？”
睿智之书不禁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我会告诉你答案？创世的传承者，我承认我开始有一点点欣赏你了，但是，作为考官，我是绝不会对你网开一面的。如果你将希望寄托在我的仁慈上，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不。”
凌峰摇头道：“我当然知道，前辈不可能帮我作弊，但你刚才回答了我的问题。”
“什么？”
睿智之书微微一愣。
“当我询问你第二道难题的正确答案时，前辈回答了我正确的答案。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开始凝聚出一道金色的时轮轮盘。
“我的确无法靠自己的能力，得到正确答案，但是在时间截止后，前辈自己就会将正确答案告诉我。”
他眸中精芒闪烁，“也许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足够的思考能力，但是死记硬背的话，勉强还行！所以现在……”
他催动体内祖脉，高声喝道：“时轮，启！”
咔哒！
咔哒！
咔哒！
时轮轮盘疯狂转动起来，智慧不够，那就开挂来凑！
“前辈，还需多谢你的第二道问题，启发了我。常理来说，时间是不可穿越的，但除非，他拥有时轮之力！”
“哦，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
睿智之书笑了起来，“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我不告诉你答案，你的一切算盘，不就都落空了么？”
“所以，我要有第二重保险！”
他的时轮轮盘，能够同时召唤出未来身和过去身。
如果未来身并没能得到正确答案，那么，还保持着完整灵智的过去身，依旧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得出正确答案。
“前辈，过去身的我，同样也是我吧？”
他激动的握紧双拳，只要成功召唤出过去身和未来身，这场考验，便结束了！
而这，绝非偶尔，而是他一步步算计的战术。
从他主动要求睿智之书降低难度，再到时间截止之后询问答案。
他便已经给自己上了双重保险！
“真难为你，居然能够想出这样的破局之法！”
睿智之书再度大笑出声，“我甚至都要忍不住为你赞叹了。创世的传承者，你算不上是一个绝对的智者，但你的智慧，也令人佩服呢！”
“因为我绝不能输！”
他死死握紧拳头，身后的时轮轮盘，还在疯狂转动着。
过去身和未来身，似乎马上就要现身了。
马上，他就能通过这最绝望，最煎熬的考验了！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却仍然不见任何一道分身出现，凌峰的内心，也再度焦急起来。
“可惜啊可惜，百密一疏，你的能力，从你进入智识之海的一刻，我就已经完全知悉了，难道身为睿智的化身，我会毫无防备么？”
睿智之书笑了起来，“你难道就不好奇么，为什么之前融天的考验中，并没有什么灵智沙漏。那其实，是封印时轮之力的媒介。创世的传承者，你的算盘，落空了！”
咔嚓！
话音落下，凌峰身后的时轮轮盘，彻底破碎开来。
终究是，棋差一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