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主宰这片战场的,不在阵中。
而在更高的地方。
那是修者。
就在周恒望着的这一刻。
一道身影自阵后拔地而起,足不沾尘,悬于半空。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手。
只见长空一道惊虹掠过。
所过之处,地裂石崩,烟尘冲天。
方才还密密麻麻的一片军阵,眨眼便被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血雾弥漫。
上百条性命,在一瞬间被尽数抹去。
更高处,又有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
只一个照面。
天昏地暗,方圆数里的地脉都随之震颤,连周恒脚下这座山头,都簌簌滚落起碎石。
周恒望着这一幕下意识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浑然不觉。
他怕。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在那样的力量面前,自己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可偏偏,就在这畏惧之下。
另有一样东西,正不受控制地往上烧。
是向往。
“这就是修者。”
“我,也能拥有那样的力量吗?”
然而。
这股刚燃起来的热血,没等烧旺,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当天夜里。
白天在前线受了伤的人,一批批被抬了下来。
实在太多了,人手不够,周恒也被叫去帮着照看伤员。
他原以为,后方总该安稳些。
直到掀开那座伤兵帐的帘子,他才知道,什么叫战争。
断了的胳膊,碎了的腿骨,从帐子这头堆到那头。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白日里在山头望见的惨烈,此刻全成了眼前一张张活生生的脸。
他亲手替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武者包扎。
那人还咧着嘴同他笑,说挺过这阵子,就回家娶媳妇。
可第二天,那张床位就空了。
人是夜里没的。
临了,连句囫囵话都没能留下。
这样的事,几乎天天都在他眼前上演。
起初,周恒夜里会吐,会睡不着。
后来,渐渐也麻木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战争与死亡的恐怖之处。
终于,几天后周恒撑不住了。
那一夜,他找上范远,把憋了多日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不是怕。
是无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非但帮不上忙,还处处碍手碍脚。
抬伤员,跟不上趟;包扎,手忙脚乱。
旁人忙着救命的工夫,还得分神来照看他这个累赘。
“师父,我是不是……”
“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范远看着他,倒是笑了,语气难得地软。
“傻孩子。”
他抬手揉了揉周恒的脑袋。
“这地方,本就不该是你来的。”
“不过能想明白这一层,也算没白来。”
“你还小,路还长。”
“回去吧。等会儿,我便叫人送你走。”
周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范远却摆了摆手,先一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我这边你不必担心。”
“我们破釜沉舟,人人豁出了命。”
“反观玄都府,明明有余力,却投鼠忌器,迟迟不敢真正放手。”
“这一战,胜负早已不在两可之间。”
他望向帐外那片厮杀的方向,眼神笃定。
“要不了多久。”
“他们就该撑不住,派人来议和了。”
话音未落。
毫无征兆地。
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帐外炸开一片惊乱的叫喊。
人声嘈杂,乱成一团。
周恒心头一紧,竖起耳朵。
那此起彼伏的喧嚣里,他隐约只捕捉到了两个字。
“——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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