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城西布庄老板的儿子。”宋问山说,“父母、两个姐姐都没了,后来就一直在这里帮忙认尸。”
“为什么?”
“他说万一哪天有人回来找家里人,至少还有个人能告诉他们,埋在哪儿了。”
我看着那个孩子,胸腔里某个地方又沉了一下。
这就是战后的残酷。
不是单纯的“死了多少人”。
而是死掉的人已经变成数字,而活着的人被迫学会做这些原本不该由他们来做的事。一个布庄老板的儿子,学会了辨认尸体;一个只会烧饭的妇人,学会了处理伤口;一个还没开始修炼的外门弟子,学会了独自守七百多年信标站。
他们不是突然变强了。
是没有别的路。
当天夜里,玄离星域所有还能联络到的势力,召开了第一次战后共议。
地点就在天穹圣城残存的议事天宫底座上。
屋顶没了,四面墙也只剩一半,头顶是裂开的夜空和稀疏星光。可就是在这么个地方,来自十三个稳定星域、三十一支幸存舰队、二十七个修真宗门、八个机械文明节点、以及上百个地方聚落的代表,坐在了同一片废墟里。
没人讲排场,也没人讲资历。
很多人身上还缠着绷带,衣袍上带着血渍和补丁,有些人甚至是刚从清障现场赶来的,鞋底都是泥。
我坐在最前面,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群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还没散掉的人。
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这个宇宙现在最像“骨架”的一部分了。
肉已经被撕烂了,血也流得差不多了,可骨架还在。
骨架在,就还能站起来。
“长话短说。”我开口,“旧秩序,先放下。现在谁手里有什么、哪里缺什么、哪里死人最多、哪里还能种粮、哪里能安置人、哪里出了疫变、哪里航道还能通――全都摊开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