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使节团一行五人,被庆军士卒引至中军大帐外。nn第一眼便看到了有一角被火烧焦的吐蕃将旗,被随意斜插在帐门外泥土中。nn旗面中央的雪豹图腾,此刻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nn旁边木架上,还挂着一件撕裂破损的狼皮大氅,正是多吉平日最爱穿的那件。nn一股寒意瞬间钻进了每个使节成员的骨髓里。nn众人明白,这便是大庆皇帝的下马威。nn为首的使节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名唤贡嘎。nn他穿着吐蕃贵族常见的锦缎袍服,外罩皮裘,显然在逻些城的身份不低。nn贡嘎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角微微抽动,说明其心中并不平静。nn他身后几名副使和随从更是脸色发白,眼神躲闪。nn“使节请,陛下已在帐中等候。”nn带路的亲兵声音平淡,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却毫无恭敬之色。nn深吸一口气,贡嘎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迈步踏入帐中。nn帐内光线比外面稍暗,却更显肃杀。nn两侧按刀肃立的庆军将领,目光如同庙里的金刚罗汉般威武,直让人心生恐惧。nn越云银甲白袍,即便静立也如出鞘利剑,眼神淡漠仿佛在看死人。nn王三春面色沉郁,虎目含威,身上带着血战后的煞气。nn罗月娘眉宇间英气逼人,也是手按剑柄。nn马忠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眼神在众使节之间来回扫视。nn而被这些凶神恶煞的将领拱卫在中央主位上的,便是那位传说中的庆人皇帝。nn玄色常服,未穿铠甲,年纪小的如同他们家中子侄辈。nn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望过来时,贡嘎只觉得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慑住。nn那眼神不怒自威,却又仿佛洞察一切。nn贡嘎强压心悸,依照吐蕃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吐蕃赞普座下使者贡嘎,携副使扎西、伦珠等,参见大庆皇帝陛下。”nn李彻抬了抬眼皮,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目光将五人缓缓扫视一遍。nn“赐座。”nn片刻后,李彻才淡淡开口。nn有亲兵搬来几个粗糙的马扎,放在下首。nn贡嘎道谢后坐下,腰背挺直。nn他身后一个面容精明的中年人,和一个孔武有力,更像是武士的汉子也都跟着坐下,其余两名随从只能站在后方。nn“贵使远来辛苦。”李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开门见山,“不知吐蕃普赞有何指教?”nn贡嘎清了清嗓子,双手放在膝上。nn目光直视李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指教不敢当,外臣奉普赞之命前来向皇帝陛下陈情,亦是质问!”nn“哦?质问?”李彻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质问朕何事?”nn“正是!”贡嘎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吐蕃与大庆虽有疆界之隔,然近年并无大衅,边境商旅往来也算平和。”nn“敢问皇帝陛下,为何不宣而战,悍然发兵侵我疆土,围我城池,杀戮我将士?”nn“陛下身为大国之君,统御万邦,当知‘信义’二字!”nn“如此妄动刀兵,行不义之举,岂不令天下有识之士齿冷?岂不违背圣人教导之‘仁义’大道?!”nn贡嘎辞激烈,句句扣着仁义的大帽子,仿佛自己才是占尽道理的受害者。nn帐中两侧的庆军将领闻先是微微一怔,脸上顿时涌现怒色。nn他敢这么和我们家陛下说话?nn不知道我们会武功吗?!nn贡嘎感受到四周升腾的杀意,心中也是一紧。nn但想起临行前大论的再三叮嘱,务必在气势上压倒庆人,至少要在道义上占据先手,为后续谈判争取筹码。nn他便只能硬着头皮,将准备好的说辞继续下去。nn从庆军的无端挑衅,说到‘吹麻城本属吐蕃’,再到庆军手段残忍酷烈。。。。。。nn滔滔不绝,足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nn李彻始终平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甚至偶尔还端起手边的姜茶抿一口。nn而周围的将领们却是越听越气,是不是有咬牙根的声音传来。nn直到贡嘎最后一句:“还请陛下迷途知返,即刻退兵,归还俘获,并向我国赞普致歉,以全两国之谊,免使生灵再遭涂炭!”nn说完,帐内重新陷入寂静。nn贡嘎微微喘息,目光紧盯着李彻。nn李彻放下茶碗,瓷底与木案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nn他抬眼看向贡嘎,语气依旧平淡得令人心头发毛。nn“说完了?”nn贡嘎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外臣肺腑之,已悉数禀明陛下。”nn“嗯。”李彻点了点头,“来人。”nn帐外立刻闪入两名顶盔贯甲的亲卫。nn李彻抬手指向贡嘎,语气毫无起伏:“将此粗俗无礼、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夷,拉出帐外斩首!”nn“遵旨!”nn亲卫毫不犹豫,上前便要拿人。nn“什么?!!”nn贡嘎如遭雷击,吓得从马扎上弹起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nn他身后的副使扎西和伦珠也吓得起身,扎西更是腿一软,差点摔倒。nn“陛下!”贡嘎声音都变了调,“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此乃古之通义!”nn“陛下若杀外臣,便是自绝于天下礼义,是不仁不义之暴君!”nn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希望能用中原人最看重的‘礼义’束缚住李彻。nn李彻却忽然笑了。nn他并未看挣扎的贡嘎,而是转向帐中两侧的将领们:nn“看到没有?蛮人终究是蛮人,只知东施效颦,学了些大庆礼义的皮毛规矩,便以为得了真髓,可以拿来唬人了。”nn众将皆是露出笑容,随即像是看死人一样看向贡嘎。nn李彻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贡嘎,一字一句地说道:nn“朕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也让你听听何为真正的‘礼义’。”nn“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没错,这是我周礼所载,乃是春秋之义。”nn李彻语气平缓:“然周礼亦云:‘使于四方,不辱君命。’”nn“为使者,当举止得体,谈有度,即便两国为敌,觐见对方君主,亦需守臣子之礼,持恭敬之心。”nn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般刺向贡嘎:“可你呢?!”nn“自入帐以来,趾高气昂,面无敬色。”nn“开口便是质问,语之间屡屡对朕不敬,称朕为‘不义之君’,斥朕行‘不仁之举’。”nn“朕问你,你吐蕃赞普便是如此教导臣子,面对他国君主,如同训斥自家奴仆的吗?!”nn贡嘎张口欲辩:“我。。。。。。”nn“这还只是其一!”李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其二,你口口声声‘不宣而战’,朕且问你,我大庆与吐蕃,何时签过互不侵犯之盟约?”nn“吹麻城百年前便是我中原故土,何时成了你吐蕃疆域?”nn“你吐蕃陈兵边境,屡屡寇边劫掠之时,可曾‘宣’过?可曾讲过信’?”nn“如今朕御驾亲征,收复故土,击溃来犯之敌,在你口中反倒成了‘不义’?”nn“天下哪有这般颠倒黑白的道理!你此番作为又哪里是来谈判的使节?”nn李彻最后下了定论:“分明是仗着那点偷学来的歪理,前来寻死的狂悖之徒!”nn“杀你,非但无违礼义,正是肃清使道,以正视听!”nn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平淡:“好了,拉出去吧。”nn“不!陛下!外臣。。。。。。外臣知错!外臣。。。。。。”nn贡嘎彻底慌了,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nn他想要改口,想要哀求,但亲卫不再给他任何机会。nn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破布堵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般将他强行拖出了大帐。nn帐内一片死寂。nn副使扎西和伦珠以及那两名随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噗通噗通全部跪倒在地。nn随即他便听到帐外,贡嘎被堵住嘴后发出的绝望呜咽,以及。。。。。。nn“嚓!”nn一声利刃斩断骨肉的闷响透过帐幕传来,让跪着的几人身形一颤,仿佛那刀砍在了自己脖子上。nn随即,一切声响归于沉寂,只剩下寒风掠过帐角的呜咽。nn扎西只觉得一股热流几乎要失控,死死咬着牙才憋住。nn李彻仿佛没听到那声斩首的动静,目光落在跪伏的副使扎西身上。nn“你。”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扎西又是一个哆嗦,“可会好好说话?”nn扎西以头抢地,语速极快:“会!会!皇帝陛下天威浩荡!是外臣等愚昧无知,冒犯天颜!”nn“贡嘎他。。。。。。他狂妄自大,死有余辜!求陛下宽恕!求陛下宽恕!”nn他磕头如捣蒜,旁边的伦珠也跟着磕头。nn“嗯。”李彻似乎满意了,语气缓和了一点,“看来吐蕃还是有忠厚人的啊。”nn“起来吧,坐下说话。”nn“谢。。。。。。谢陛下恩典!”nn扎西和伦珠战战兢兢地爬起来,重新坐回马扎上,却只敢坐了半边屁股。nn两人腰弯得极低,头也垂着,再不敢与李彻对视。nn“现在说说吧。”李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你们赞普愿意开出什么条件,让朕退兵?”nn他顿了顿,又提醒道:nn“记住,好好说。”nn扎西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感觉嗓子干得冒烟。nn他努力组织语,唯恐再触怒这位杀伐果决的庆人皇帝:nn“回。。。。。。回禀皇帝陛下。。。。。。。”nn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