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步子,不再犹豫,径直走向书房。
    门口的两个亲卫看到他,并没有阻拦,只是象征性地行了个礼。
    “苏大人。”
    “嗯。”
    苏文成点了点头。
    “总督大人在里面吗?”
    “在,大人吩咐了,若是苏大人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果然是在等我。
    苏文成心中一阵苦笑。
    他犹豫了半晌,才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子渊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奇怪的笔,那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墨水笔,正在一张雪白的纸上写写画画的。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坐。”
    语气自然得就像是老朋友串门。
    苏文成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深夜造访,打扰贤婿处理公务了。”
    “无妨。”
    李子渊停下笔,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也正想找岳父大人聊聊,正好,茶刚泡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套紫砂茶具说道。
    “这是刚从福建运来的大红袍,岳父大人尝尝?”
    苏文成看着那壶茶。
    这就是机会。
    只要他在倒茶的时候,稍微动点手脚,那瓶断肠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
    他慢慢地走过去,在李子渊对面坐下。
    “好茶。”
    他伸手去拿茶壶。
    李子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苏文成的手,在碰到茶壶的一瞬间,突然停住了。
    此时,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刀光剑影,却比千军万马的厮杀还要惊心动魄。
    一息。
    两息。
    三息。
    苏文成的手终于还是动了。
    但他没有倒茶。
    而是将手伸进了袖子里。
    李子渊的瞳孔微微一缩,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桌边,那里藏着一把上膛的短火铳。
    然而,苏文成掏出来的,不是匕首,也不是暗器。
    而是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啪嗒。”
    他将那个瓷瓶,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李子渊面前。
    “这是断肠散。”
    苏文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解脱后的疲惫。
    “赵显的人昨晚给我的,让我在明晚下在你的茶里。”
    李子渊看了那个瓷瓶一眼,又看了看苏文成。
    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他松开了搭在桌边的手,拿起茶壶,亲自给苏文成倒了一杯茶。
    “岳父大人,请喝茶。”
    这一杯茶,不再是试探,而是接纳。
    苏文成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眼眶突然红了。
    他端起茶杯,手颤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烫到了手背,但他浑然不觉,仰头一饮而尽。
    “好茶……”
    他放下茶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贤婿……不,总督大人,你……早就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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