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三十六层的高度,足够将整个cbd尽收眼底。那些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里,有多少人正在加班?有多少人正在焦虑?又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已到达目的地,准备行动。”
苏砚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按计划进行。”
今天,就是收官之日。
她转过身,办公室里站满了人。陆时衍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支银色钢笔――这支笔跟了他七年,从实习律师到如今的独立律所创始人,笔帽上已经磨出了淡淡的凹痕。
“紧张?”他问。
苏砚没回答,反而问道:“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冻结令已经下达,三分钟内,陆启明的离岸账户将被全部锁定。”陆时衍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检察院的人已经在他公司楼下等着了。只要这边的证据一上传,那边就动手。”
陆启明。
这个名字在苏砚心里盘旋了太久。十年前,就是这个男人,以导师之尊,联合资本势力设局做空父亲的科技公司,让一家即将上市的企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父亲因此破产,心脏病发作,在icu里躺了整整四十天。
而她,那一年才十六岁。
“苏总,”技术部的方总监敲了敲门,“薛小姐传回来的数据包已经解析完毕,十二份核心交易记录,时间跨度从2016年到2026年,全部完整。”
苏砚接过平板,迅速扫了一遍。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是陆启明这些年挪用律所资金、操纵诉讼、洗钱分赃的全部罪证。最致命的一份,是2024年6月,他与原告方秘密签署的对赌协议――只要千亿ai专利案胜诉,他将分得赔偿金的百分之十五。
“他疯了,”苏砚低声说,“这个案子要是真让他打赢,他能拿一百五十亿。”
“所以他才会狗急跳墙,”陆时衍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连雇凶袭击法庭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苏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臂。那里的伤疤还没完全消退,是上次庭审时替陆时衍挡的那一下擦伤。刀片划破了外套和衬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缝了七针。
“疼吗?”陆时衍问。
“早就不疼了。”
“我问的不是伤口。”
苏砚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也不疼了。从他雇人动我的那一天起,我对这个人的最后一丝怜悯就消失了。”
方总监在旁边小声提醒:“苏总,时间差不多了。”
苏砚点点头,拨通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出现了薛紫英的脸。她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身后隐约可见一堆文件和一盏台灯。
“苏砚,”薛紫英的声音有些沙哑,“东西都收到了?”
“收到了。”
“那就好。”薛紫英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我在他身边潜伏了四十天,该拿的都拿到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航班还有三个小时起飞。”薛紫英顿了一下,“陆时衍在你旁边吗?”
陆时衍走过来,出现在画面里。
薛紫英看着他,眼神复杂:“时衍,这些年来,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当年的事,是我错了。这次的事,算我还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陆时衍说,“你欠的是你自己。”
薛紫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说得对。所以我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视频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执行吧。”苏砚说。
方总监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与此同时,陆时衍也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张律师,可以动手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提示:离岸账户冻结成功。境内资产查封完成。涉案律所被查封。陆启明名下三处房产、五辆汽车、十七个银行账户全部冻结。
五分钟后,检察院的人涌入陆启明的公司,将他从办公室里带了出来。楼下已经有记者闻讯赶到,长枪短炮对准了门口。
苏砚在视频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复仇的快感,也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像是终于放下重担之后的虚脱感。
“他会不会反抗?”方总监小声问。
“反抗不了,”陆时衍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物理定律,“我们准备的证据链足够他坐二十年。薛紫英提供的交易记录是最后一环――有了这个,他连保释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视频里陆启明被带上车的时候,脸上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表情。他大概从来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了十年的棋局,会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掀翻。
门被敲响了。
苏砚的助理探头进来:“苏总,记者们都在楼下等着了,您要不要下去说两句?”
苏砚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耸耸肩:“看我干嘛?你是老板。”
“你是我的代理律师,这种场合你不出面?”
“行,”陆时衍收起钢笔,整了整领带,“那我替你挡。”
两人一起下了楼。
一楼大厅果然围满了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个不停。苏砚刚走出电梯门,就被一阵声浪淹没。
“苏总,请问陆启明被捕是否与千亿专利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