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

晨光刚扒开云层，懒洋洋洒在江城玄厨协会的试炼后厨窗外。

不同于巴刀鱼那家城中村小餐馆的烟火杂乱，省级玄厨协会的试炼场地，规整得过分，甚至规整得让人心里发毛。

数十间独立厨道试炼隔间整齐排列，清一色特制玄纹灶台、抑菌玉案板、聚灵食材柜，地面一尘不染，连空气里都飘着精纯温和的厨道玄力气息。

在外人眼里，这里是江城所有新晋玄厨的圆梦之地，是正统、公正、规矩的代名词。

但此刻站在三号试炼隔间门口的巴刀鱼，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刀鱼哥，我还是紧张。”旁边，酸菜汤搓着自己满是薄茧的手掌，压低声音嘀咕着，“听说这次季度定级考核，会卡掉三成新晋玄厨，不合格的直接取消协会预备成员资格，连后续城际试炼的报名名额都没了。”

她性格向来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炸厨房都能面不改色，唯独面对这种条条框框的官方考核，莫名心慌。

一旁的娃娃鱼抱着怀里半块冰凉的灵米糕，圆圆的脸蛋微微紧绷，小声补刀：“不是三成，是四成。我听到考核组组长心里在盘算，今年要严格控编，刻意压低通过率。”

娃娃鱼的读心能力，从来不会出错。

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她懒得开口剧透。

今天若不是事关巴刀鱼的考核评级，她依旧会当个沉默的小透明。

巴刀鱼闻，抬手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你们俩别自己吓自己。咱们的本事是颠勺颠出来、一锅一锅炖出来的，不是靠协会评级评出来的，真金不怕火炼。”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隐约揣着一丝不对劲。

自从上次他们捣毁江城城西黑心食材黑市，端掉了第一个小型食魇滋生点后，玄厨协会这边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

之前主动抛来橄榄枝、热情拉拢他们入队的协会干事，最近态度冷淡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连一直暗中指点他们的神秘导师黄片姜，这整整一周都杳无音信，既没有传讯玉简，也没有暗中现身提点。

像是刻意避嫌，又像是在观望什么。

“而且我总觉得，今天的考核不对劲。”巴刀鱼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来来往往的考核者，轻声道，“你看其他人，神色都太统一了，要么故作淡定，要么刻意紧绷，唯独少了玄厨该有的烟火灵气。”

寻常修炼玄力的修士，身上带灵气、带煞气、带灵韵。

唯独玄厨不一样。

常年与食材、烟火、人间五味打交道的玄厨，身上一定会带着淡淡的烟火暖意，温润又接地气。

可今天在场的大半考核选手，身上都干干净净、清清淡淡，半点烟火气无，反倒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的死寂感。

很淡，极难察觉。

若不是巴刀鱼觉醒厨神传承后，五感远超普通玄厨，加上他常年掌勺、对气息感知极其敏锐，根本发现不了这点细微异常。

酸菜汤一愣：“不对劲？我咋没看出来，不都是来考核的同行吗？”

“普通人眼，看不出魇气残留。”娃娃鱼咬了口灵米糕，软糯道，“他们心里都藏着同一个念头，必须通过考核，必须留在协会，有人在潜移默化操控他们的心智。”

巴刀鱼瞳孔微缩。

食魇教的魇气！

果然有问题。

从黑心食材商，到城西食材黑市，再到如今的玄厨协会内部考核，食魇教的渗透，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深、更隐蔽。

对方根本不是大张旗鼓搞破坏，而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污染都市的食材脉络、腐蚀新晋玄厨的心智，从根源上瓦解人间厨道的正统力量。

“行了，别扎堆窃窃私语了！所有考核者即刻入位，一刻钟后，季度定级考核正式开启！”

不远处，一名穿着协会制式白袍、面色严肃的中年考官冷声开口，声音透过玄力扩音，响彻整个试炼场地。

这人是本次考核的主考官，江城玄厨协会的中层干事，赵谦。

巴刀鱼之前和他打过一次交道，是入协会预备组的初试。

那时候的赵谦，虽然刻板严苛，但行事公正，眼底坦荡。

可今日再见，赵谦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沉戾气，就连周身流转的厨道玄力，都带着一丝扭曲的滞涩感。

被魇气侵染了。

程度不重，还保留着自我意识，却已经潜移默化被食魇的负面力量影响，立场偏移。

难怪今年的考核规则突然收紧，难怪通过率要刻意压低，难怪大半参赛选手都心智异常。

有内鬼，在借官方考核，筛选、同化、控制新晋玄厨！

“刀鱼哥，轮到我们进隔间了。”酸菜汤拉了拉巴刀鱼的衣袖。

巴刀鱼收回思绪，轻轻点头，叮嘱道：“待会儿考核，你们正常发挥就行，别逞强，别刻意出风头，稳住心态。不管出现什么异常食材、诡异状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三人各自步入对应的试炼隔间。

玄厨协会的季度定级考核，一共三轮。

第一轮，食材甄别。

考核新晋玄厨对灵材、异材、污染食材的辨识能力，是玄厨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本事。

不懂辨材，再高超的厨艺也是无根之木，甚至会一不小心烹制出带毒、带煞、带魇气的食物，害人害己。

隔间自动闭合，淡白色的隔离玄纹亮起，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独立的试炼空间内，只有一方灶台、一方玉案板，还有一个密封的食材传送口。

很快，第一轮考核食材，陆续传送进来。

一盘盘品相完美、色泽鲜亮的灵蔬、灵肉、灵菌整齐摆放，卖相绝佳，灵气充盈，单从外表看，挑不出半点毛病。

普通玄厨哪怕细心探查，也只会判定――顶级优质灵材。

但巴刀鱼目光扫过整桌食材，眉心的厨神印记微微发烫，一股淡淡的阴冷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有问题！

全部有问题！

这些食材表面灵气饱满，品相无瑕，实则内里经脉淤堵，核心处缠绕着极细微的魇丝。

不是重度污染的剧毒魇材，不会吃死人，不会当场爆发邪祟力量。

只会在反复烹制、吸收、炼化的过程中，一点点侵蚀玄厨的厨道玄力，扭曲厨道根基，慢慢改变心性。

这是最高明的下毒！

润物无声，杀人无形，连高阶玄厨不仔细探查，都极易翻车。

“真是好手段。”巴刀鱼低声呢喃。

食魇教根本不屑于用低级的毒食材害人，他们玩的是长线布局。

借着协会官方考核的名头，用半污染、半纯净的特殊魇化食材，让所有通过考核的新晋玄厨，亲手炼化魇气，自我腐蚀根基。

久而久之，整个江城新生代玄厨，都会悄无声息沦为食魇教的附庸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