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老街道,永远藏着两种极端。
一种是人间烟火熬出来的踏实热气,锅气翻滚、饭菜飘香,是普通人朝九晚五、柴米油盐的安稳日子。
另一种是玄界缝隙渗出来的细碎诡异,悄无声息、润物无声,不吵不闹,却能在你洗菜做饭、开门迎客的寻常瞬间,给你整出一场离谱到离谱的玄学事故。
早上七点半。
巴刀鱼的“刀鱼小馆”准时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正式营业。
老旧的木质招牌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边角褪色开裂,看着随时都能寿终正寝,偏偏坚挺了好几年。就跟这家小馆的命运一样,濒临倒闭的口号喊了整整一年,结果越开越稳,越开越离谱。
馆内桌椅擦得锃亮,灶台炉火正旺,一锅骨汤咕嘟咕嘟冒泡,乳白色的汤汁翻滚蒸腾,醇厚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顺着城中村的窄巷绕了三圈。
巴刀鱼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一手菜刀一手砧板,姿势熟练得不像话。
经过这么久的玄厨打磨,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炒家常菜、勉强维持营收的落魄小老板了。厨道玄力在体内温顺流转,不张扬、不狂暴,就像炉火文火,稳稳滋养着他的指尖、腕力、甚至五官感知。
普通人做饭,靠的是手艺、火候、经验。
他做饭,靠的是玄学加持、玄力润材、厨道意境,外加一点点无法复刻的运气。
“刀鱼,今天早点整碗酸辣汤,我昨晚熬夜整理协会新人资料,脑子昏沉一整晚,急需你的秘制酸菜汤续命!”
吧台边,酸菜汤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彻底摆烂的松弛状态。
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往日里火爆急躁的性子今天彻底下线,浑身透着一股被工作掏空的咸鱼气息。自从三人小队正式纳入都市玄厨协会的新人预备名单,杂七杂八的琐事就没断过,填表、报备、资料录入、新人培训预告,繁琐程度堪比修士日常抄写经文,枯燥且折磨。
巴刀鱼头也不抬,菜刀笃笃笃落在砧板上,节奏均匀利落:“自己捞坛里的酸菜,切好焯水。我今天得优先处理一批新到的食材,不然待会儿又要翻车。”
自从城中村这片区域的玄界缝隙逐渐活跃,他这家小馆的食材,就从来没有正常过。
别家餐馆翻车,顶多是盐放多、火候大、菜品不新鲜。
他这家玄学小馆翻车,能翻出花样、翻出高度、翻出都市玄异限定名场面。
上次一批土鸡蛋,悄悄沾染了缝隙逸散的微弱玄气,煮熟之后自带安神清心效果,隔壁失眠大爷连吃三天,每晚睡得雷打不动,差点把枕头睡出包浆。
上上次一批青椒变异,自带微弱清心破煞效果,炒出来的青椒肉丝,能驱散普通人身上的轻微晦气,被巷子里摆摊的大爷奉为转运神菜,天天准时蹲点。
最离谱的是上上上次的一把小葱,灵气超标,长得比筷子还粗,葱香浓郁到能驱散周遭十米范围的负面浊气,差点被路过的协会基层干事当成野生灵材没收。
总而之,现在的刀鱼小馆,食材自带玄学buff,营业全靠小心谨慎,翻车全靠猝不及防。
“食材又有问题?”
角落里,娃娃鱼缓缓抬起脑袋。
少女依旧是那副安静恬淡的模样,眉眼清浅,气息柔和,平日里大多闭目养神,默默感知周遭异动。唯独在玄气紊乱、食材异变、邪祟靠近的时候,她的读心感知和玄界敏感度,能吊打整片城中村。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软清清,自带预警buff:“后院食材堆,有躁动的微弱玄气,情绪很……亢奋。不是邪气,是纯粹的灵气过载,有点失控。”
巴刀鱼闻瞬间头皮微麻。
灵气过载=玄学失控=今日必翻车。
完美闭环。
“行,我去瞅瞅。”
巴刀鱼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转身走向后厨储物间。
酸菜汤瞬间支棱起来,咸鱼状态一秒解除,好奇探头:“等等我!我看看今天又是哪个倒霉食材变异了,是会蹦q的土豆,还是会隐身的萝卜?上次那批会转圈的西红柿我还没看够呢!”
她现在对变异食材的兴趣,比对协会枯燥培训浓厚一百倍。
三人结伴走进后院储物间。
一推门,清新浓郁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浓得有点过分,像是把山林清晨的灵气硬生生压缩在了狭小的储物间里,吸一口都觉得头脑清明、疲惫尽消。
储物架上,米面粮油、荤素食材摆放整齐。
而在最中间的竹筐里,一筐绿油油的小白菜,正顶着清晨的露水,疯狂、亢奋、毫无章法地左右摇摆。
没错。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摇摆。
一颗颗水灵鲜嫩的小白菜,根部稳稳扎根在湿润的保鲜沙土里,菜叶舒展,整棵菜以菜根为圆心,左右轻微晃动,节奏欢快,像是在跟着某种看不见的bgm蹦迪,场面离谱又可爱。
小白菜叶片翠绿发亮,灵气丝丝缕缕从菜叶溢出,萦绕周身,整筐菜灵气饱满到快要溢出来,妥妥的低阶灵材配置。
酸菜汤当场看呆:“好家伙!现在的食材都这么卷了?不用修炼、不用拜师,搁筐里躺着就能自动吸收玄界灵气,卷得比我们新人还努力?”
娃娃鱼眨了眨眼,轻声补刀:“它们很开心,灵气充足,环境安稳,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纯粹的天地玄气,亢奋值拉满了。”
她能读懂万物微弱情绪,这一筐小白菜,没有恶意、没有邪祟、没有异变戾气,单纯就是――太快乐了,快乐到忍不住蹦迪。
巴刀鱼扶额,颇为无奈。
他算是彻底摸透这片玄界缝隙的规律了。
缝隙气息微弱溢出,不会诞生什么毁天灭地的大妖邪祟,也不会出现什么跨界强敌,主打一个润物无声、潜移默化。
普通人无感无觉,照常生活起居。
但草木食材、飞虫蝼蚁,但凡沾到一丝玄气,都会悄然变异,解锁各种乱七八糟、毫无杀伤力但极度离谱的奇葩能力。
“这批小白菜是今早食材商刚送的本地青菜,本来就是普通农家菜,结果刚好赶上昨夜玄界缝隙小幅波动,直接被灵气冲刷变异了。”
巴刀鱼伸手轻轻触碰一片菜叶。
指尖刚碰到翠绿叶片,一股温顺精纯的草木玄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温润柔和,滋养经脉,抚平了他连日试炼积累的细微疲惫。
厨道玄力本能流转,与小白菜的草木灵气瞬间共鸣。
一瞬间,他清晰感知到这批小白菜的特性。
变异灵蔬?亢奋小白菜
品阶:低阶灵材
能力:蕴生草木清气,安神舒疲,滋养心神,中和轻微负面情绪
副作用:灵气过于活跃,遇高温炉火会瞬间亢奋爆发,极易导致菜品灵气溢散、口感失衡
简单翻译:能做菜、能养生、效果极佳,但是!火候稍微把控不好,直接营业翻车。
属于典型的好用、好看、难掌控的玄学食材。
“能吃就行!”酸菜汤大大咧咧道,“管它蹦不蹦迪,下锅炒熟、调味出锅,能给食客加buff就是好菜!正好今早上班族多,主打一个安神解压,妥妥的网红养生素菜!”
巴刀鱼却摇了摇头,认真道:“没那么简单。这批小白菜灵气太活跃了,普通炒制根本压不住灵气躁动。寻常炉火高温一催,灵气瞬间四散溢空,不仅养生效果全无,还会让菜品口感发苦、发涩,甚至会让食客摄入躁动灵气,情绪短暂亢奋暴躁,容易吵架上火。”
玄学食材,最讲究适配烹饪方式。
普通做法,糟蹋灵材,还容易出小事故。
这也是玄厨和普通厨师最根本的区别。
普通厨师做菜,看火候、看调味、看手法。
玄厨做菜,看灵气、看意境、看属性、看平衡,还要预判各种离谱副作用。
“那咋办?”酸菜汤挠头,“总不能放着一堆灵材不用吧?浪费食材可耻,而且咱们小馆现在营收刚稳定,可造不起浪费。”
娃娃鱼轻声提议:“文火清蒸,辅以骨汤浸润,低温锁灵,缓慢中和草木躁动之气,最稳妥。”
巴刀鱼眼前一亮。
果然,队内最强感知辅助永远稳得一批。
娃娃鱼虽然不擅长烹饪、不擅长战斗,但她的感知预判、灵气解析、风险规避,是整个小队最靠谱的底牌。
“没错。”
巴刀鱼点头敲定方案:“放弃爆炒,改用清蒸浸汤的做法。以骨汤温润打底,文火慢蒸,用厨道玄力一点点梳理小白菜躁动的灵气,稳住草木清气,锁住养生效果,中和亢奋戾气。稳妥、安全、零翻车。”
敲定方案,三人立刻分工开工。
酸菜汤负责分拣食材,挑出灵气最稳定、品相最佳的小白菜,清洗去杂,动作麻利。虽然她性子火爆,但处理食材的功底扎实,是实打实的玄厨副手。
娃娃鱼守在灶台边,全程灵气感知预警,但凡有灵气紊乱、躁动溢出的苗头,第一时间提醒,精准避雷。
巴刀鱼执掌主灶,调动厨道玄力,温养炉火,控制火候。
炉火褪去爆炒的烈阳旺火,转为温润文火,淡淡的暖光包裹蒸锅,骨汤香气缓缓升腾,温柔厚重。
小白菜整齐码放在盘中,淋上少许秘制骨汤,少许细盐提味,无需过多调料。
顶级的灵材,从不需要重口调味掩盖本味,原汁原味,便是最佳口感、最佳效果。
蒸锅盖上,文火慢蒸。
厨道玄力丝丝缕缕渗入蒸锅内,温柔梳理小白菜躁动的草木灵气。原本还在悄悄蹦迪的小白菜,在玄力安抚下,渐渐安稳下来,躁动的灵气慢慢沉淀、收拢、凝练。
储物间里的躁动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清新的草木香,混着骨汤的醇厚,好闻得让人身心松弛。
“稳了,这次绝对不翻车。”酸菜汤松了口气,美滋滋道,“今天主打一个养生清流素菜,专治上班族熬夜焦虑、心情烦躁,卖爆预定!”
巴刀鱼微微颔首,凝神控火。
日常玄厨,看似平淡,实则步步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