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透。
三个人踩着露水往山外走。秦九真在前面带路,楼望和夹在中间,沈清鸢殿后。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累的。昨晚那一战,虽然打赢了,可三个人都到了极限。沈清鸢的手腕到现在还在抖――那是仙姑玉镯透支的后遗症。楼望和的眼睛能看见一点光了,可也就是一点,像是隔着一层浑水看世界,什么都是模糊的。
秦九真倒是没受伤,可他背上的铁棍弯了。那是昨晚砸邪玉傀儡砸弯的,足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秦九真忽然停下。
“到了。”
楼望和眯着眼往前看,隐约看见一座老宅子卧在山坳里,灰瓦白墙,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宅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青砖。大门上的朱漆也褪了色,只剩门环上那对铜狮,还泛着暗沉沉的亮光。
“这就是你老宅?”楼望和问。
“秦家老宅,”秦九真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从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别看它旧,当年滇西玉商聚会,十次有八次在这里。”
他上前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像是老人的叹息。
院子比想象中大。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正中间是一口古井,井沿上的石刻花纹已经模糊了。正堂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全都落了锁。窗棂上的雕花还依稀看得出当年的精细――蝙蝠、梅花鹿、仙鹤,都是玉器行当里常见的吉祥图案。
沈清鸢走进院子,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怎么了?”楼望和问。
“这石板下面有东西。”她说。
秦九真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仙姑玉镯在震。”
楼望和蹲下身,手掌贴在石板上。透玉瞳虽然废了大半,可掌心的触感还在――这石板下面,有一股极微弱的能量在脉动。不是邪气,是玉能。很纯,很古老,像是埋了上百年的老玉。
“你家地下埋了玉?”他问秦九真。
秦九真挠了挠头:“没听老爷子说过啊。”
“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沈清鸢说得轻描淡写。
秦九真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柴房找了把铁锹。石板很沉,他一个人撬不动,楼望和跟沈清鸢一起搭手,三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石板掀开。
石板下面是个地窖。
地窖不大,四五尺见方,四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摆着一口樟木箱子。箱子上的铜锁已经锈死了,秦九真一铁棍敲开,箱盖掀起的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满满一箱子古籍。
不是印刷的书,是手抄本。一本本线装的宣纸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书名――《滇西矿脉考》《玉髓淬炼法》《护玉阵图说》《邪玉辨识十三法》《上古玉族兴衰录》……
秦九真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手忽然抖了一下。
“这是我太爷爷的字。”他的声音发干,“我认得,秦家家谱就是他写的,一模一样。”
楼望和接过那本书,凑近了看。字迹模糊得很,可他隐约能辨认出开头的几行字:“余,秦玉楼,滇西玉商之后。甲子年秋,得遇一异人,自称昆仑玉族后裔,授我三玉同修之法……”
“你太爷爷叫秦玉楼?”
“对。”
“他说他见过昆仑玉族的后裔。”
秦九真一把抢过书,眼睛瞪得老大。他翻了几页,越翻越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这上面写了!三玉同修――透玉瞳以纯净玉髓温养,弥勒玉佛以血脉之力激活,仙姑玉镯以正道玉能淬炼!三种法门都写了!还附了图谱!”
沈清鸢从他手里拿过书,细细地看。她看书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眉头微蹙,嘴唇微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看了一盏茶的工夫,她合上书,对楼望和说:“有救。”
楼望和松了口气。
有救。就这两个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他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松了一点,往后一靠,坐在了地窖的台阶上。
“可书上说了,”沈清鸢接着道,“温养透玉瞳需要冰飘花玉髓,年份至少五十年以上。五十年以上的冰飘花,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谁说要去市面上找?”秦九真嘿嘿一笑,从箱子底下又翻出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秦家矿志。
他翻开矿志,指着其中一页:“我太爷爷在这上面记了,秦家在滇西深山里有一处私矿,是光绪年间开采的老矿口,专门产冰飘花。矿口的具体位置只有秦家嫡系知道,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到我这一辈,就剩我一个人了,所以这矿口的位置――”
“你知道?”楼望和问。
秦九真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知道。”
沉默。
沈清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秦九真急了:“真不怪我!我家老爷子死得突然,脑溢血,一句话没留就走了。那年我才十六,还在玉器行里当学徒,他根本没来得及交代后事。”
“那这矿志上没写具体位置?”楼望和问。
“写了,”秦九真翻了翻,“可写得太隐晦了。你看这――‘矿在龙回头,三峰对一目,水从脚下流’。这他妈是什么鬼?滇西的山峰多了去了,三峰对一目?哪三座峰?哪一目?”
楼望和接过矿志,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透玉瞳虽然不行了,可他对文字、图案、纹样的敏感度还在――这是鉴玉师的基本功,看原石的纹理、走向、分布,跟看文字的笔画、结构、布局,道理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