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是几段会议记录,格式松散,像是某人凭记忆整理的。其中一段提到“云顶阁三楼东侧包厢”,时间是三个月前的某个晚上。记录中写道:“解迎宾提出,若项目顺利,年底按约定比例分配。”后面跟着几个缩写,买家峻认出其中一个是市级领导的代号。
第三页是一份资金流向示意图,线条凌乱,却清晰地指向几家海外公司。图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他们已开始销毁纸质凭证,电子备份在‘云顶阁’服务器,权限仅三人。”
买家峻缓缓折起纸张,放进抽屉最底层。他没有烧――不是不信常军仁的话,而是知道,有些东西,烧了就没了,不烧,至少还握在自己手里。
八、午后暗流
下午的市委大楼,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键盘声、电话铃声混成一片。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买家峻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种细微的紧张――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看不见,却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他刚走进电梯,就碰到韦伯仁。对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笑容温和,眼神却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
“买书记,听说昨晚惊魂,没事吧?”韦伯仁按下楼层键,语气随意。
“没事。”买家峻淡淡道,“就是路有点滑。”
“是啊,最近雨多,路滑。”韦伯仁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我这边有些旧档案,可能跟你们现在的调查有关。有空的话,我送过去。”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韦伯仁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移――像是试探,又像是示好。
“好,明天上午。”买家峻说。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韦伯仁往左,买家峻往右。走了几步,韦伯仁忽然回头:“买书记,小心些。最近……不太平。”
九、黄昏前的会面
傍晚,常军仁打来电话,说想见一面。地点在老城区的一家茶馆,位置偏,客人少。
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护城河的水面。天色渐暗,河岸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倒影在水里,被微波扯成细长的光带。
常军仁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没动过。
“材料看了?”他问。
“看了。”
“真的假的,各占一半。”常军仁苦笑,“花絮倩这人,聪明,也狠。她不会把所有底牌都给你,但也不会完全骗你。她在赌――赌你赢,她就能脱身;赌你输,她就跑。”
买家峻端起茶杯,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她有没有提,服务器的事?”
“提了。但她不知道密码。知道密码的三个人里,一个是解迎宾,一个是杨树鹏,还有一个……”常军仁顿了顿,“据说是市委里的,级别不低。”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一艘观光船缓缓驶过,船顶的彩灯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韦伯仁今天找我了。”买家峻说。
常军仁挑眉:“他主动?”
“嗯。说有旧档案给我。”
“小心点。”常军仁声音沉下来,“韦伯仁是解宝华的人,但他也是个墙头草。现在风向变了,他可能想跳船。问题是,他跳的时候,会不会顺手拽你一把。”
十、夜再临
晚上九点,买家峻回到住处。小区很安静,路灯的光圈在地面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某种无声的警戒线。
他刚走到单元门口,手机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没有短信,直接通话。
“买书记。”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低沉而沙哑,“别查服务器。那是你碰不得的东西。”
买家峻停下脚步,站在光影交界处。“你是谁?”
“这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你家人还在省内吧?你女儿在师大附中,高三,对吧?”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说话。
“我们不想动你家人。”对方继续,“只要你停手,昨晚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你继续查,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忙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买家峻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拂过,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刚参加工作时的一个冬夜。那时他在乡镇当办事员,深夜陪老书记走访贫困户。老书记对他说过一句话:
“当官不怕得罪人,怕的是怕得罪人。”
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十一、次日清晨
第二天上午,韦伯仁准时送来档案。纸箱不大,但很沉。他放下箱子,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办公室中央,犹豫了一下。
“买书记,这些档案……有些年份了。里面可能有些东西,不太好看。”
买家峻合上正在看的文件,抬眼看他:“你为什么送过来?”
韦伯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我干秘书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人起起落落。有些人,爬得高,摔得也狠。我不想哪天成了档案里的一页。”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最近别走滨江路。那边在修隧道,晚上没灯,不安全。”
买家峻点头,没说话。
门关上后,他打开纸箱。最上面一份档案的封皮已经泛黄,标题是《关于沪杭新城一期土地置换情况的说明》。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签名栏上――那里,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解宝华。
十二、暗涌
当天下午,督导组临时召开会议。秦修文宣布,上级已批准对“云顶阁”及相关人员启动进一步调查,并要求市里配合。
解宝华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会议结束后,他起身时,钢笔从口袋滑落。买家峻弯腰帮他捡起。两人手指短暂相触的瞬间,买家峻感到对方指尖冰凉,毫无温度。
“买书记,”解宝华接过钢笔,声音很低,“有些事,点到为止。别把所有人都逼到墙角。”
买家峻看着他:“墙角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是我逼的。”
解宝华笑了笑,那笑容像面具,精致却没有生命。“好。那我们……各自保重。”
走出会议室时,买家峻收到花絮倩的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小心韦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走廊尽头。韦伯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转角,只留下一道空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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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