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生之声头一次发出这般爽朗轻笑“我乃鸿修之子,乃云龙之兄,我想得到一张人脸,不管前路何其莫测,何其艰难,我亦甘之如饴。”
“我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
“所以我手撑一把纸伞,叩响了祖父之门。”
“随着门缓缓而开,他就这样佝偻注视着我,终是口里发出一声浓浓叹息,让我跟着他来一趟。”
“而后,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只……染血的卦虫,一旁还有一个锈迹斑斑,却仿佛鲜血侵染而出的铁皮箱子。”
“我祖父颤抖着告诉我,卦虫,是我父鸿修留下来的,而这铁皮箱子之中,则是当年‘神仙兵’们,他们所留下的八字,被人以特殊之法取出并封印其中。”
“我父鸿修当年之波澜,由此可见一斑。”
“哪怕命陨,哪怕一切痕迹都是被抹除,却依旧留下了,这么一份足以逆转一切之手笔。”
“这一个夜晚,祖父一声又一声叮嘱,称这并非寻常卦修途径,想要顺利成为卦修,首先得要抗得住铁盒子之中,那亿万神仙兵们残留意志之冲击。”
“最终携他们意志,再战一场,换这人间。”
“无一丝灯光的房间之中,唯有那一只卦虫,一口铁皮箱子红得心颤。”
“祖父一声声道,要想成为那卦修,这一条路之凶险,怕是活下来机会万中无一,所以他才取出一扇一伞,让我兄弟俩自己来选。”
“所以他看着云龙子,才会那般悲叹。”
“按他原本打算,我们俩兄弟中总是要留一个活下去的,不能断了血脉,待云龙死后,就由其他年轻相人尝试,一代又一代下去,总算能成功的。”
画面之中。
一白发苍苍,浑身枯萎到不像话的无脸相人,就这么紧紧握住潜龙生之手,那无脸之下,似有血泪狂涌,他一声声道“扇戏人生,伞撑风骨。”
忽然间。
老者浑身一缕缕红色火光冒起,他的躯体在火光之中一寸寸燃烧殆尽,偏偏他语气愈发苍凉,愈发悲愤“潜龙,人族头顶之雨,下了太久太久,你一定要用这一把伞,将这雨给撑住了!”
“伞撑风骨,你撑起的不止有你父亲之骨,更有那亿万神仙兵的骨。”
火光之中,老者声声带泣,字字宛若泣血“孙儿……你可得撑住了啊!”
渐渐,老者宛若燃尽,只留一地余烬。
潜龙生跪在地上,磕头重重三响,接着取出卦虫,拿起那一只铁盒,毅然决然闭关而修,哪怕前路万死亦是不辞。
而他的声音,再次从光幕之上响起。
“唉!”
“说是万死,偏偏我,一次就成了。”
“又或是,我本就适合当这卦修,天生便该踏这尸山血海,承这相人悲骨,这是我的路,亦是……我的命!”
“而我也渐渐懂了,虽是亿万神仙兵,可抛去重复的,也就有三千万道八字而已,从此之后,我便承他们之志,再换一场人间。”
潜龙生之声,渐渐缓了下来。
“只是修卦越多,我越是心颤,此路绝非好走,前路凶险万般,我打破卜卦不卜己之禁忌,强行给自己卜上一卦,竟是那短命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