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般的夜色,沉沉地压着蔺公馆。
沈姝婉能听见自己心口狂跳之声,亦能感受到身旁人因惊惧而剧烈的颤抖。
光阴点滴流过,漫长得恍若隔世。
过了许久,窗户被推开一隙,两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院中,良久方才重新落下窗。
沈姝婉长舒一气,这才拉着身旁人继续往外走。
一直走过两道月洞门,来至外院,她方停下脚步。
天穹不见星月,只有一团团铅灰的云,低低地悬着,仿佛随时要坠下来。
各房的院落都紧闭着门扉,窗内也多是黑沉沉的,偶有一两扇透出些微烛光。借着远处风灯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眼中满是不安。
沈姝婉压低声音:“你是谁?怎会在梅兰苑?”
那女子惊魂未定,声气发颤:“我、我叫双喜,是新来的奶娘。我原是宿在东厢的,半夜肚子好饿起来寻吃的,可梅兰苑的厨房到底在哪儿?我找了好一会儿,迷了路”
沈姝婉眉梢微挑:“李嬷嬷是你娘?”
白日里李嬷嬷同她说起,自己的女儿双喜奶水不足的毛病已经调理好,不日便要进府当值。未料今夜便来了。
双喜一惊:“你识得我娘?”
她上下打量着沈姝婉,见其衣着气度不俗,又这般年轻貌美,定非寻常仆妇。
心下恍然,掩口低呼:“你、你就是婉娘?”
她自然知晓沈姝婉之名。
正是这位奶娘给了母亲滋养的方子,她方有机会入蔺公馆为小少爷当差。
沈姝婉是她的恩人。
原本李嬷嬷说隔日便要领她来拜会的。
未料深更半夜在此撞见。
还是这般尴尬的境地。
“你、你在这儿做甚?”双喜悄声问,“这院子住的是何人?你方才是在窥看么?”
沈姝婉淡淡应道:“不过是起夜路过,见那屋外有只黑猫鬼祟,觉得有趣,便驻足瞧瞧。”
双喜“哎呀”一声,笑道:“那你躲什么呀!我都没瞧清楚呢,咱们再回去看看!”
说着竟要往回走。
沈姝婉心道这姑娘是个心大的,一把拉住她,摇首道:“那院子住的是赵银娣赵奶娘,她是赵管家的干妹妹,性子难缠得很。若叫她发觉咱们在她屋外窥看,定要疑心咱们图谋不轨。”
双喜顿时被唬住了。她平日听母亲说过府中诸事,亦闻过赵银娣的名头,那确是个罗刹般的人物。
沈姝婉正欲嘱咐她速速回去,却见双喜倏然脸色大变,伸手在腰间摸索起来。
“糟了!”双喜急得几乎落泪,“我的玉佩不见了!”
“什么玉佩?”
“是祖父留下的,”双喜眼眶泛红,“我自幼戴着的,要紧得很!方才还挂在颈上呢,定是跑动时掉在何处了!”
沈姝婉心下一沉。方才二人自廊下奔至柱后,一路不过数步之遥。
那玉佩,怕是落在赵银娣的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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