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没人说话。
“韩厉在东城被人围了。王撼山在西城被人堵了。李二在南城也翻了几个。”陆承渊顿了顿,“你们知道为什么?”
他指了指旗杆上的周德茂。
“因为这个王八蛋,把我的行踪卖了。三百两黄金,一个美人。就这些。”
底下开始骚动了。
有人骂娘,有人吐口水,有人攥紧了拳头。
“周德茂跟了我三年。”陆承渊说,“三年里,他杀过蛮子,杀过靖王的兵,杀过血莲教的妖人。他身上有七处刀伤,三处箭伤。光是我给他记的功劳,就不下二十次。”
他走下台阶,走到旗杆前面,看着周德茂。
“我一直以为,你是条汉子。”
周德茂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浑身发抖。
“国公……末将对不起您……”
“你不是对不起我。”陆承渊说,“你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昨晚要是我们没回来,你猜会怎样?血莲教的人会拿着我们的脑袋,去换更多的黄金,更多的美人。然后呢?他们会继续打。打镇抚司,打神京,打你老婆孩子住的地方。”
周德茂哭得更厉害了。
陆承渊拔出了刀。
刀身上七彩光华流转,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把刀,都看见了刀上的光。
“周德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德茂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陆承渊。
“国公,”他的声音在发抖,“末将不怨您。末将只求您一件事。”
“说。”
“别为难末将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陆承渊沉默了一瞬。
“你的家人,镇抚司会照顾。”
周德茂闭上了眼睛。
刀光一闪。
没有惨叫声,没有血溅三尺。一刀枭首,干净利落。
周德茂的脑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台阶下面。身体还绑在旗杆上,脖子上的血喷出来,把旗杆染红了。
没有人说话。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一股血腥味。
陆承渊把刀上的血在旗杆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李二。”
“在。”
“名册上的三十六个人,一个不留。天亮之前办完。”
“是。”
李二转身走了,带着他的人。脚步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
“韩厉。”
“在。”
“城门那边加派人手。从今天起,许进不许出。”
“是。”
“王撼山。”
“在。”
“你去禁军大营,把那六个小队长抓了。谁敢拦,连他一块抓。”
“是。”
三个人走了。院子里少了一半人,空荡荡的。
陆承渊站在旗杆前面,看着周德茂的尸体。血已经不喷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把他放下来。”他说,“找个棺材,埋了。”
“国公?”一个亲兵愣住了,“他可是叛徒。”
“国公?”一个亲兵愣住了,“他可是叛徒。”
“叛徒也是人。”陆承渊转身往大堂走,“他有罪,杀了就是了。糟践尸体的事,我不干。”
亲兵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招呼几个人去解绳子。
陆承渊走进大堂,坐下来。
刀放在桌上,手按在刀柄上。还没握热,一个亲兵跑进来。
“国公!李爷回来了!”
这么快?
李二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国公,出事了。”
“说。”
“那个瘸子接头人,不见了。”
陆承渊的手一顿。
“城隍庙?”
“对。我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庙里已经空了。香炉还是热的,人刚走没多久。”李二咬了咬牙,“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了。”
“谁?”
“不知道。城隍庙附近没有暗哨,没人看见是谁。”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名册上的人,抓了几个了?”
“二十一个。还有十五个在逃。”
“抓。连夜抓。挖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
“是。”
李二转身跑了。
陆承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名册上的人还没抓完,接头的瘸子跑了。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这个人不在名册上,但知道今晚的行动。
是谁?
他把镇抚司里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不出。
一个亲兵端着茶进来,放在桌上。
“国公,您一宿没睡了,歇会儿吧。”
陆承渊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嘴,但没觉得烫。
“赵灵溪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宫里没传话出来。”
陆承渊放下茶杯,站起来。
“备马。我进宫。”
“现在?”
“现在。”
亲兵不敢多问,转身去备马。
陆承渊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旗杆的方向,周德茂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了,地上只剩一滩血,“周德茂的家人,让人去看看。别出什么事。”
“是。”
他跨上马,往皇城方向去了。
天已经完全亮了。
街道上开始有人了。卖早点的,挑担子的,赶着驴车的。烟火气又回来了,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承渊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地方,才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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