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大人救了我们娘俩的命,老婆子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值。”
“不需要豁命。”陆承渊站起身,“好好活着就行。”
走出孙伯安家时,天色已暗。巷子里点起了零星的油灯,窗纸上映出一户户人家的剪影。有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剁菜板声,即便毒入骨髓,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
“李二。”陆承渊停下脚步。
“属下在。”
“后日,全城中毒者能来多少?”
李二迅速盘算:“平安坊四千人基本能到。南城五坊三万人,能来的至少两万五。东城、西城、北城加起来。。。。。。保守估计,十万。”
“不够。”陆承渊摇头,“三十万中毒者,必须来二十五万以上。人越多,气血越旺,震出的虫卵就越多。去传令。后日祭天当天,全城戒严,所有坊正挨家挨户清点。中毒不来的,绑在担架上抬来。”
“是。”
“另外,准备三百口大锅。祭天仪式结束后,全城熬解毒汤。药方让太医院和千雪姬一起拟定。”
“是。”
韩厉插嘴:“老大,你自己的身体。。。”
陆承渊没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北方。夜幕下,漠北的方向阴云密布,隐隐有血色雷光翻涌——那是归墟裂缝扩大的征兆。
“韩厉。”
“在。”
“如果我后天站不起来,你替我带队去漠北。”
韩厉愣住了。片刻后,他啐了一口:“少说丧气话。当年北疆二十万蛮族都没把你打死,几万个百姓的气血能把你弄躺下?老子不信。”
陆承渊笑了笑。
入夜,校场点起了百盏火把。
入夜,校场点起了百盏火把。
三百名刚灌顶的净化者在操练。刘铁柱站在最前面,手里没拿兵器,而是捧着一盏寒灯——那是千雪姬临时炼制的净化法器,灯光所照,虫卵躁动。
“后日的任务,就一条。”刘铁柱对身后的三百人吼道,“十万人里,把灯给我点亮!你们亮一盏,就有一百个人少受一份罪!亮十盏,他娘的就是一千人!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百人齐声怒吼。
“谁他娘的到时候手软,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你手软过吗!”有人喊道。
“老子。。。”刘铁柱举起右臂,袖子撸上去,那条从手腕蔓延到肩头的黑纹在火光下狰狞可怖,“老子净化孙伯安的时候,这玩意儿从手指爬到胳膊肘,再爬到肩膀。疼得老子差点咬碎牙。但老子没撒手——为什么?”
他扫视众人。
“因为那小子还活着。因为他娘还在等着他回家吃饭。因为——”他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因为咱们这帮杀了一辈子人的老丘八,难得有机会当一回菩萨。”
全场静了三息。
然后三百人同时点亮寒灯,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半座校场。
千雪姬坐在槐树下,看着这一幕,轻声说:“陆君,你的人,比我见过的大部分高僧更像修行者。”
陆承渊没回头:“他们不是修行者。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让所有人活。”
丑时三刻,太庙。
李二派人清点了最后一批物资:三十万份解毒散,三百口铁锅,一万斤药材,三千禁军,五百净化者。
陆承渊独自站在太庙祭坛上。
脚下是汉白玉铺就的广场,明天将跪满十万中毒的百姓。他将站在这里,以混沌开天之术引万人气血,承受足以撕裂山河的反冲。能扛过去最好,扛不过去
他忽然想起赵灵溪。
想起她摔碎的那套青花茶具。
那套茶具是她十六岁生日时,皇帝赐的。她宝贝得不行,说有朝一日要用来给夫君敬茶。然后昨晚,她亲手摔了个粉碎。
陆承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傻子。”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混沌青莲缓缓旋转,三片莲瓣比昨日更加明亮,似乎感知到即将到来的风暴。心脏位置,皇帝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与他自身心跳渐渐同步——那是人钥融合完成的征兆。
三力在丹田内如三条蛟龙,被青莲镇压着,暂时相安无事。但他知道,明天之后,这个脆弱的平衡可能会彻底打破。
“还剩不到十二个时辰。”他喃喃道。
风起了。太庙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幽远的响声。
远处,京城三十七坊,三十万中毒者在黑暗中辗转反侧,等待着黎明,等待着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祭天大典。
更远处,漠北归墟裂缝深处,无数双幽绿的眼睛睁开,血红色的裂缝如巨兽的瞳孔,缓缓扩大。
煞魔之主嗅到了血祭大阵的气息。
而京城城头,千雪姬忽然睁开眼,望向太庙方向。
她的指尖亮起一丝微光。
天照大神的神谕在她脑海中回荡:
混沌开天之日,天照之光照亮归墟深渊。凡人与神明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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