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残兵在裂缝边缘排开。他们面前是归墟小男孩,身后是人间。
紧接着,北侧传来号角声。乌兰图雅率六十三狼骑从废墟中冲出,白狼神的虚影在她身后凝聚成三丈高的白狼形态。狼骑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身上映着归墟裂缝的黑色雾气。
“白狼部落——到!”
乌兰图雅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她翻身下马,站在陆承渊左侧,白狼神虚影仰天长啸。
南侧,千雪姬手捧碎裂的铜镜残片,魂魄虽已透明,却依旧站着。东侧,一滴开天灵液从神京方向破空而来,那是无头古尸莲瓣凝聚的力量,带着李二和四十万百姓的愿力,悬停在陆承渊头顶。西侧,赵灵溪的凤血赤霄剑已至——她本人还在千里之外,但剑先到了。凤血赤霄插在裂缝边缘,剑身上的凤血纹路与陆承渊丹田内的莲子嫩芽遥相呼应。
六路人马:混沌卫残兵、白狼部落狼骑、千雪姬、开天灵液、凤血赤霄剑、陆承渊本人——全部到齐。
归墟小男孩歪着头看了一圈。
“就这?”
他笑得更开心了,小手一拍。
“当年开天来推我的时候,带了三万六千个兄弟。活着走到我跟前的,只有七个。你带了——”
他数了数。
“不到一百个。”
“够不够?好像不够。”
裂缝深处,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每一只眼睛都漆黑如墨,瞳孔里倒映着混沌未开时的虚无。那是归墟七千年来吞噬的一切——上古凶兽、陨落的天神、破碎的星辰、死去的世界。
它们的目光,全部落在裂缝外这不到一百人身上。
韩厉拔出插在地上的断枪,枪尖指向裂缝深处,咧嘴笑了。
“老子在北疆打蛮族的时候,对面三千,老子这边十二个。”
他顿了顿。
“照样赢了。”
赵铁柱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烫出一小片焦痕。
“韩头儿,这次对面不止三千。”
“怕了?”
“怕。”
赵铁柱把烟杆重新叼上,猛嘬一口,烟丝燃烧的红光照亮了他左眼眶里还嵌着的箭头。
“但怕也要打。老张头说过——怕还上,才叫有种。”
“够了。”
四弟子残魂突然开口。他转向归墟小男孩,两个空洞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了光——不是眼睛的光,是七千年前挖眼时残留在眼眶里的开天之力的余烬。
“归墟。你说我欠你。”
他一步步走向归墟小男孩。每走一步,残魂就淡一分。走到裂缝边缘时,整个人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雾。
“我欠你的——是一双眼睛。”
他抬手,将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归墟小男孩。
“七千年前你剜走我的眼睛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归墟小男孩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
四弟子的声音回荡在北境上空,每个字都像用骨头刻出来的:
“你说——‘你的眼睛我不要。我要你活着,活七千年,亲眼看着归墟一点一点吞噬人间。’”
“七千年到了。”
“我活着,我的眼睛在你手里,你吞噬的人间——在这里。”
他抬手指向陆承渊,指向韩厉,指向十二残兵,指向六十三狼骑,指向千雪姬,指向那滴开天灵液和凤血赤霄剑。
“这就是人间。你要吞噬,先从我残魂上踏过去。”
他双膝跪地,双手结印——那是开天宗弟子临死前才能用的禁术,以残魂为引,点燃体内最后一点开天之力,化作封印。
“大师兄!”
他仰天长啸。
“四弟归位!”
白骨拱门轰然震动。那节刻着“老四·炼煞者”的脊椎骨炸裂开来,脊椎骨中封存的七千年炼煞之力如决堤般涌出,灌入四弟子残魂。残魂燃烧起来——不是火焰,是混沌初开时的光。
归墟小男孩后退了一步。
七千年来,他第一次后退。
陆承渊丹田内,那片写有“七”字的莲叶完全展开。
叶脉上的“七”字亮起混沌金光。同一时刻,白骨拱门上那节刻着“罪”字的脊椎骨也开始发光——不是金光,是血光。血光与金光隔着裂缝遥遥相对,像一对七千年不曾相见的兄弟终于对视。
叶脉上的“七”字亮起混沌金光。同一时刻,白骨拱门上那节刻着“罪”字的脊椎骨也开始发光——不是金光,是血光。血光与金光隔着裂缝遥遥相对,像一对七千年不曾相见的兄弟终于对视。
“血海偷走的青苗枝桠——”
陆承渊忽然明白了。
“不是第七片叶子。是第七片叶子的影子。”
四弟子燃烧的残魂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青苗本有九叶。老七偷走的不是真叶,是第七叶的影子。影子离开归墟土壤,扭曲成血莲。真叶一直藏在混沌青莲深处,等了七千年——等你来让它发芽。”
“第七片真叶,是‘偿还’。”
“老七欠的债,这片叶子替他还。”
莲叶完全展开的瞬间,陆承渊眉心第三只眼中的元神小人站起身。它双手结印,丹田内混沌青莲缓缓旋转,那片写有“七”字的嫩叶脱离莲蓬,飞出丹田,飞出眉心,悬停在北境裂缝上空。
叶子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它散发的光芒,让裂缝深处那些眼睛全部闭眼。
归墟小男孩脸色彻底变了。
“还给我。”
归墟小男孩伸出手。那只小手白嫩嫩的,指甲盖圆润,像任何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手。但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没有血,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片叶子——是我的。”
“不是你的。”
四弟子残魂燃烧到了尽头。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越来越响:
“这片叶子,是人间欠自己的。七千年前,人间出了一个叛徒,偷走青苗,引发浩劫。七千年后,人间出了一个陆承渊,让真叶发芽。”
“归墟——你等了七千年,等的不是吞噬人间。”
“你等的,是人间自己还清这笔债。”
归墟小男孩不再笑了。他脸上的天真无邪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裂痕下露出的是七千年的怨毒。
“你还清了又怎样?你以为一片叶子就能——”
话没说完,那片嫩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撞向白骨拱门。撞上的瞬间,刻有“罪”字的第七节脊椎骨炸裂成齑粉。齑粉散落,融入裂缝边缘的焦土。
焦土上,开出了一朵淡紫的小花。
陆承渊抬脚踏入裂缝边缘。他所过之处,龟裂的大地愈合,枯死的草木发芽。第三只眼完全睁开,混沌元神从眉心走出,九丈法相立于北境上空。
“归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裂缝深处的黑暗不断溃散。
“你说我比不上开天。你说我只有不到一百人。”
他抬手,第六路人马同时向前一步。
“但开天来的时候,人间欠着自己的债。我来的今天——”
他指向脚下那朵淡紫小花。
“债还清了。”
归墟小男孩盯着那朵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怨毒消失了,重新露出那口小乳牙。
“有意思。”
他笑了。
“七千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一个人进来。打赢我,归墟退。打输——你的第三只眼归我。”
裂缝深处,无数双眼睛同时亮起,全部盯着陆承渊。
韩厉一把拉住陆承渊的胳膊:“大哥,这他妈是陷阱!”
陆承渊拍了拍他的手背,咧嘴笑了。
“知道。”
“那你还——”
“因为他说了——打赢,归墟退。打输,才要眼睛。”
陆承渊抬脚,跨过了裂缝边缘。
“我什么时候输过?”
身后,混沌卫残兵、白狼部落狼骑、千雪姬、赵灵溪的凤血赤霄剑——全部沉默。没有人再拦他。
因为他们知道,拦不住。
也因为他们知道——他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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