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的左眼——在你手里?”
六弟子跪下了。他双手捧着那枚眼珠,举过头顶。
“七千年前大师兄推回归墟,左眼被归墟抓走。他挖眼的时候,归墟在他眼眶里种了一道诅咒——开天宗所有弟子,最终都要死在归墟手里。大师兄怕这个诅咒应验,把左眼封印在我这里,让我守在门外,等一个能解开诅咒的人。”
他抬起头,紧闭的双眼对准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
“我等了七千年。今天——你来了。”
“开门!”
韩厉的嘶吼从裂缝外传来。他的右手已经碎了,就用左手抡断枪,一枪一枪砸在白骨拱门上。每砸一下,断枪就崩掉一块铁屑,枪杆裂得更深一分。砸到第十下,枪杆断了。他扔掉断枪,用拳头砸。拳头碎了,就用胳膊肘。胳膊肘碎了,就用肩膀。
“韩头儿!”
赵铁柱冲上去抱住他的腰,被他一肘顶开。
“滚!”
韩厉的独眼里全是血丝,分不清是血罡还是眼泪。
“老子跟大哥从流民营杀出来的那天,就说过——要死,也是老子死在他前面!”
他转身盯着那扇拱门,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从怀里掏出那根刻着“老张”的烟杆,烟杆上还留着十二残兵每人一口的烟渍。他把烟杆往拱门上一磕,烟锅磕碎了,烟丝洒了一地。
“老张,对不住。你的烟杆,老子今天拿来当香烧。”
他擦亮火镰,点燃洒在地上的烟丝。劣质烟叶烧出的烟雾又浓又呛,在拱门前升起来,像一根歪歪扭扭的香。
“开天宗各位前辈——”
韩厉跪在拱门前,独眼瞪着门缝。
“我大哥进去了。他要是出不来——这扇门,老子替他守。守到死。守到下辈子。守到你们开天宗有第二个能睁开第三只眼的人来。”
十二残兵齐刷刷跪在他身后。
赵铁柱掏出怀里的旱烟袋残骸,摆在烟丝堆旁边。石头把那面碎了大半的铁盾插在地上当灵位。其余人把刀插在焦土里,十二柄残刀排成一排,刀柄朝着拱门,像十二炷香。
乌兰图雅没有跪。她站在北侧,把弯刀横在胸前,低声对白狼神说:“你们草原上,怎么祭奠走进绝地的兄弟?”白狼神沉默了片刻:“草原上不祭奠。草原上只等——等到马头琴断了弦,等到母狼不再嚎叫,等到额尔古纳河倒流。”
乌兰图雅没有跪。她站在北侧,把弯刀横在胸前,低声对白狼神说:“你们草原上,怎么祭奠走进绝地的兄弟?”白狼神沉默了片刻:“草原上不祭奠。草原上只等——等到马头琴断了弦,等到母狼不再嚎叫,等到额尔古纳河倒流。”
“那就等。”
乌兰图雅把弯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在胸前。
“等到他出来。”
同一时刻,神京太和殿前。
赵灵溪穿着全套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手按凤血赤霄剑——剑已不在,她按的是空剑鞘。三千禁军列阵于殿前广场,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朕——”
赵灵溪的声音在殿前回荡。她顿了顿,改了口。
“我。赵灵溪。不是以女帝的身份。是以陆承渊未过门的妻子的身份——去北境。”
百官哗然。一位白发老臣膝行出列:“陛下!天子离京,国本动摇!况且北境裂缝乃是死地,陛下万金之躯岂可——”
“朕说过。”
赵灵溪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凤血赤霄剑的剑锋。
“神京血战的时候,朕在城墙上。血海老祖围城的时候,朕在城墙上。七大圣尊齐至的时候,朕还在城墙上。现在朕的男人进了归墟裂缝——你让朕在京城等?”
她抬手,指向北境方向。
“我的凤魂已经飞过去了。我的剑已经飞过去了。我这个活人——”
她翻身上马,扯掉十二旒冠冕摔在地上,一头青丝散落在夜风中。
“当然也要过去。”
三千禁军齐声怒吼:“愿随陛下赴死!”
赵灵溪没有回头。她策马冲出太和门,马蹄踏过冠冕上的玉旒,碎玉飞溅。月华如水,照在她单骑冲出神京北门的背影上。
裂缝深处,陆承渊伸手接过了那枚眼珠。
眼珠落在他掌心的瞬间,七千年前的画面如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他看见了开天推回归墟时的背影,看见了那只从门缝里伸出的黑色小手,看见了开天反手挖出左眼扔给六弟子的瞬间,看见了那颗眼珠里倒映的最后一幕:归墟门轰然关闭,六弟子跪在门外捧着大师兄的左眼嚎啕痛哭。
“大师兄说——”
六弟子残魂在颤抖中抬起头。
“‘这颗眼珠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七千年后能睁开第三只眼的人。告诉他——归墟门后不是死路,是归墟的心里。归墟没有心,所以那里什么也没有。但正因为什么也没有,所以什么都可以有。’”
陆承渊握紧那枚眼珠。
丹田内,混沌青莲的莲蓬上,莲子嫩芽的第一片叶子完全展开。第二片叶子正缓缓舒展,叶脉上写的那个“六”字亮起混沌金芒。第一片叶是“偿还”——替血海还债。第二片叶是“守护”——替六弟子完成七千年未竟的守护。
他抬起手,将开天的左眼按入自己眉心第三只眼。
天地炸裂。
不是声音的炸裂,是光的炸裂。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光从他眉心第三只眼射出,将第一道门的门框炸成齑粉。六弟子残魂在光芒中化作第五道纹路,注入裂缝外千雪姬身前的开天令。开天令背面,第五道纹路亮起。
光芒散去后,陆承渊睁开眼睛。左眼开天金芒,右眼青莲绿光,眉心第三只眼——不,现在是第四只眼了。第三只眼是开天的传承,第四只眼是开天的左眼。两只竖瞳并排镶嵌在眉心,像混沌未开时最早的两颗星辰。
归墟小男孩的笑容,第三次凝固在脸上。
陆承渊没有看他。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握着六弟子消散前塞给他的一样东西——不是眼珠,是一枚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字:第二道门·五弟子·疯癫。
“第二道。”
陆承渊抬脚,踏碎了第一道门的残骸。
“开。”
身后,白骨拱门上的第一节脊椎骨炸裂。裂缝外,韩厉点燃的烟丝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夜风中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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