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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归墟赌战

陆承渊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六弟子平视。

“所以你也不用等了。”

六弟子手中那枚眼珠燃烧得越来越亮。混沌火焰从瞳孔中喷薄而出,在灰雾中凝聚成一行字——

老六,守了七千年,够了。

那是四弟子留在眼珠里的最后一缕神念。七千年前,四弟子挖出一只眼睛,将自己的一缕神念封存在瞳孔深处。他知道自己会被归墟困住,知道六弟子会因为恐惧而不敢离开这扇门。所以他留下一句话,藏在眼珠里。这句话等了七千年,终于被触发。

六弟子看着那行字,干涸了七千年的眼眶里涌出了液体——不是泪水,是血。他的泪腺七千年前就干了,此刻涌出的是残魂深处最后的魂力。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行字上,字迹被染红,却愈发清晰。

“四哥——”

六弟子把眼珠贴在额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七千年,他守着第一道门,不敢睡,不敢死,不敢放下手里这枚眼珠。因为四哥说“等我回来取”。他信了。所以他等。现在四哥回来了——不是本人,是一句话。但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承渊。

“四哥说够了。那我的罪——你扛得住吗?”

陆承渊伸手指向他胸口那个守字。

“你的罪是什么?”

六弟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字,嘴唇颤抖了很久才说出话来:

“我不敢进去。”

他抬手指向灰雾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更深的黑暗,黑暗中有锁链拖动的声音,有指甲抓挠骨板的声音,有一个疯癫的笑声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开天宗,全死了,全死了,全死了——”

“五哥疯了之后自锁石棺。大师兄推回归墟之前,把石棺搬进归墟门后。让我守着。说——‘别让老五跑出来,也别让人进去。等我回来。’”

“大师兄没回来。”

“我不敢跑。但也不敢进去。里面太黑了,五哥的笑声太肆恕f咔辏沂卦谡饫铮踝潘母绲难壑椋盼甯绲男i徊蕉济欢!包br>他撕开破烂的衣襟,露出胸口的守字。那个字是开天亲手用混沌之力刻上去的,七千年不褪色,每一笔都像烙铁烫进灵魂。

“这个字是我的罪。大师兄让我守,我守了,但守得窝囊。我怕黑,怕疯子的笑声,怕一个人。”

他抬起头,两个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陆承渊。

“你能替我守吗?哪怕只有一会儿——让我出去,让我看一眼外面的天。七千年,我没见过天。”

神京城头。

赵灵溪扶着雉堞,望着北境方向冲天而起的混沌光柱。那道光是开天令布阵时炸开的星点,连千里之外的神京都看得见。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株嫩芽的虚影,嫩芽上两片叶子正缓缓展开。

“莲子发芽了。”

她低声说。然后转身,走下城楼。

她低声说。然后转身,走下城楼。

三千禁军已在城门外列队。每个人的甲胄上都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那是神京百姓在城门口自发送上的,卖豆腐的老汉带头往禁军的甲胄缝里插花,说“白花避邪”。三千朵白花在月光下像落了一场小雪。

赵灵溪翻身上马。凤血赤霄剑已不在腰间,她空着手。但她的眉心多了一道红色纹路——那是凤魂半缕脱离剑身后,残留在她体内的凤血印记。

“传旨。”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三千禁军同时挺直腰杆。

“大夏皇帝赵灵溪,御驾亲征北境。朝政暂交内阁,兵权暂交李二。此行——”

她抽出腰间佩刀——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禁军制式腰刀,刀身没有任何铭文。但她举刀的时候,三千朵白花同时被风吹起,花瓣漫天飞舞,落在将士们的肩头、刀柄、马鬃上。

“——不为大夏,不为皇位。为一个男人。”

三千禁军齐声拔刀。

“为镇北王!”

刀光映月,花瓣如雪。赵灵溪夹紧马腹,战马长嘶,三千禁军如一条火龙从神京北门涌出,直奔北境。

裂缝内,第一道门前。

陆承渊把手按在六弟子胸口那个守字上。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守字开始发热,发烫,然后燃烧起来。不是毁灭的火焰,是七千年积压在里面的恐惧、孤寂、委屈,全部被点燃。

六弟子身体剧烈颤抖。他感受到那个字在离开自己——七千年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正在被混沌青莲的力量一点一点剥离。疼,非常疼,疼得他几乎咬碎舌头。但他没叫。因为比疼更强烈的,是一种他几乎忘了的感觉。

轻松。

七千年,他第一次感觉到胸口没有那块石头了。

守字从六弟子胸口剥落的瞬间,化作一道白光,飞入陆承渊丹田。白光撞上莲子嫩芽,嫩芽的第二片叶子猛然展开。叶脉上写着一个字——

守。

不是“老六”。不是任何人的名字。是六弟子的罪——守了七千年门,不敢进去。这个罪不是他的耻辱,是他的债。现在债被扛走了,字变成了叶子。

第二片叶子完全展开的瞬间,陆承渊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是“守”的力量。七千年守在归墟门口不动一步的意志,化作了最纯粹的防御之力。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组成了一扇门的轮廓——门框、门板、门环,每一笔都是由混沌之力凝聚而成。这不是攻击的力量,是守护的力量。六弟子七千年一步不退的坚持,化作了一道可以被继承的意志。

第一道门轰然开启。

门板向两侧打开,肋骨栅栏一根根缩回门框。灰雾消散,露出了门后的景象——那是一道更深的白骨门,门楣上刻着“贰”。

六弟子从地上站起来。他身上的破烂白袍在燃烧,烧掉的是七千年的恐惧,露出的是开天宗弟子的真容——虽然瘦得皮包骨,但脊梁挺直了。

“我叫宋守疆。开天宗第六弟子。我的罪是‘守’——守了七千年,今天终于守到了接替的人。”

他转身,面向第二道门。

“门后是老五。疯了七千年。他的罪是——”

他顿了顿。

“‘逃’。”

就在第一道门开启的瞬间,裂缝外的黑墙上出现了裂纹。

不是被攻击打裂的,是从内部裂开的。那些裂纹形状规则,每一道都对应着开天令上的一道纹路。已亮起的四道纹路在墙上烧出了四道裂缝,裂缝透出混沌光芒。

墙外。

无头古尸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的头颅还在归墟小男孩腿上,身体却在这里。颈部的断口处涌出混沌色的血液,血液滴在地上,长出青苔。青苔蔓延到黑墙上,顺着裂缝钻进去,在黑墙内部编织成一根青色的藤蔓。藤蔓的另一端,扎进陆承渊踏入的那道裂缝。

无头古尸抬起右手,指向裂缝深处。没有头,没有嘴,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它的声音——

“老四,你欠我的剑还没还。”

“老五,你欠我的酒还没酿。”

“老六,你欠我的一炷香还没上。”

“老七——你欠我的,欠开天宗的,欠人间的——”

它的手猛然攥拳。

“我来讨。”

千雪姬猛然抬头。开天令在她手中剧烈震动,第五道纹路正在缓缓亮起——不是残魂归位,而是有人在主动唤醒开天令上的第五道印记。

无头古尸踏出一步。它踏过的地方,龟裂的大地不再愈合,而是直接化作了混沌初开时的原始土壤。那片土壤里钻出一根嫩芽——不是青莲,是松树。一株七千年前被开天亲手种在归墟门口的松树。

松树破土而出,长到一人高便停止生长。树杈上挂着一盏熄灭的灯笼,灯笼里还有半截蜡烛。

那是六弟子七千年前不敢点的灯。

现在,有人替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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