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窥着赵德海神色,又道:“待妹妹掌了权,定寻个妥当由头,将婉娘送到哥哥跟前。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奶娘,便是任由您摆布,也没有二话”
从前赵银娣对主事嬷嬷之位并无兴致。
甚至连留在蔺公馆,都是不得已。
她总觉得自己是落进鸡窝的凤凰。
可周巧姑一走,她如今越发看清了。
人无论在何处,手里总得攥着些权柄,方能活得舒坦。
赵德海眯起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石桌,半晌不语。
院子里静得骇人,只余风吹过槐叶的沙沙声。
赵银娣心口怦怦直跳。
她这提议,既是想借赵德海的力往上爬,也是想为自个儿找个替身。
若婉娘能入了他的眼,自己是不是就能少受些罪?
赵德海终于开口:“周巧姑刚被撵走,主事嬷嬷这位子确还空着。三夫人那儿,我倒不是不能说上话。”
他顿了顿,抬眼盯住赵银娣:“可你记着,我帮你,不是白帮。事成之后,婉娘我势在必得。”
“妹妹明白!”赵银娣连忙应声,“只要哥哥助我坐上那位子,您要的,我定双手奉上!”
赵德海笑了,这回笑意里添了几分满意。
他起身,拍了拍赵银娣的肩:“好妹妹,哥哥没白疼你。三夫人那儿,我会去说。梅兰苑那边,你也多上心,尽早站稳脚跟。”
他手掌在赵银娣肩头停留片刻,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僵直。
“至于婉娘,”赵德海收回手,背过身去,“你先与她打好交道,取得她信任。待时机成熟……”
余话未尽,赵银娣却懂了。
“妹妹晓得。”赵银娣垂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神色。
赵德海挥挥手:“去吧。记着,此事需做得隐秘,莫叫人看出端倪。”
赵银娣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小院。直至走出老远,她才靠住墙,大口喘气。
夜风掠过,她打了个寒噤。
低头一瞧,衣襟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一片。
她成了,赵德海应了她。
赵银娣脑海中浮起沈姝婉那张温婉清丽的脸。
那样的女子,若落到赵德海手中……
赵银娣冷冷牵起嘴角。
在这深宅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婉娘,要怪就怪你自己生得太好。
她整了整衣衫,挺直脊背,朝梅兰苑走去。
翌日,沈姝婉不当值,便往顾白桦处习医。
回梅兰苑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将几卷医书仔细收好,刚直起身,门外便传来熟悉的叩门声。
“婉小姐可在?”
是蔺昌民。
沈姝婉微讶,理了理衣衫,方开门。
蔺昌民立在门外,一身青灰长衫外罩墨色呢大衣,镜片后的眸中带着几分焦切。
“三少爷?”沈姝婉福身一礼,“可是有急事?”
蔺昌民环视四周,压低嗓音:“婉小姐,可否随我去一处地方?上回提及有一桩事,需劳你相助,便是此事了。”
沈姝婉见他神色凝重,心知非同小可,便点头应下。
两人悄步出了梅兰苑。
蔺昌民引她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一片萧疏竹林,往公馆最西侧的僻静院落行去。
愈走愈荒凉。墙垣斑驳,苔藓漫生,甬道两侧草木芜杂,无人修剪。与公馆他处的精巧华美相较,此地恍若被遗忘的角落。
“此处是……?”沈姝婉低声问。
“是四妹妹与凤姨娘的居所。”蔺昌民声气轻缓,隐有叹息,“凤姨娘原是先母的陪嫁丫鬟,后来成了父亲房里人,生下四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