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试探道。
邓媛芳垂眸:“不辛苦,是妾身份内之事。”
她的语气恭敬乃至疏离。
蔺云琛忆起夜里那个在他耳畔软语呢喃、会羞会娇的妻子,心头的违和感愈发鲜明。
他缓缓开口,“我昏迷时,恍惚听见你在哭。”
邓媛芳一怔,随即勉强弯唇:“爷听岔了罢。妾身这些时日一直守着您,许是太倦了,有些恍惚。”
她在说谎。
蔺云琛几乎断定了这个结论。
但他并未戳破,只微微颔首。
气氛微微凝滞。
此时春桃端着药碗入内,见蔺云琛醒了,喜道:“大少爷!您可算醒了!”
她将药碗搁在床头,又对邓媛芳道:“少奶奶,您都守了一夜了,去歇歇罢,这儿有奴婢呢。”
邓媛芳如蒙大赦,即刻起身:“爷,您好生将养,妾身晚些再来瞧您。”
她福了福身,匆匆离去,那背影竟透出几分仓皇。
蔺云琛望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外,眉头愈蹙愈紧。
另一边,老太太闻得蔺云琛苏醒,忙不迭赶至月满堂。
她一进门便攥住蔺云琛的手,泪扑簌簌往下落:“云琛啊,你可把祖母吓煞了!你若有个好歹,祖母也不活了!”
蔺云琛温声宽慰:“祖母莫忧,孙儿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好什么好!”老太太拭着泪,“三枪啊!还中了毒!若非顾医生医术高明,又有那奶娘为你输血,你这条命早没了!”
奶娘?什么奶娘?
蔺云琛心头微动,询问的眼光看向站在旁侧默不作声的邓媛芳。
邓媛芳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心下恨意泛滥。
蔺云琛越发觉得其中有古怪,尚未及细问,门外又传来一阵步履声。
“表哥!”
一道清脆女声响起。
陈曼丽着一身鹅黄洋装,外罩雪白羊毛开衫,手捧一大束百合,风风火火踏进门来。她生得明媚大气,眉目间带着这时代新女性特有的飒爽与鲜活。
“曼丽也来了。”老太太见她,面上终露笑意,招手唤她近前,“快来瞧瞧你表哥,昏迷好些日子了,总算是醒了。”
陈曼丽将手中的鲜花递与艳红,艳红在屋内取了个花瓶插上,又端给春桃,示意她放好。
春桃气得鼻孔冒烟,恨不得当场把花瓶摔个稀烂。
她看向邓媛芳,默不作声,低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再看秋杏,使劲给她眼神暗示,劝她不要轻举妄动。
春桃冷哼一声,端着花瓶走到外间,放在离床榻最远的桌子上。
陈曼丽将这个丫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心下冷笑,行至床边细端详蔺云琛,啧了一声:“清减了一圈,气色也差。不过能醒来便是万幸。表哥,你真是命大。”
她的关切直白坦荡,与邓媛芳那份小心翼翼、恭敬拘谨迥然不同。
蔺云琛笑了笑:“劳你挂心了。”
“我能不挂心么?”陈曼丽在床畔坐下,“你是不知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说我茉莉时装公司剪彩你不来,是嫂子故意给我脸色瞧;又说那日嫂子晕倒在我公司门前,是我背地里作祟,故意害她;更离谱的,说你此番遇袭,是我因爱生恨、雇人下的手。简直荒谬至极!”
她说着,瞥了眼静立一旁的邓媛芳,眼神微深。
话里机锋,任谁都听得明白。
邓媛芳面色一白,咬了咬唇,未作声。
陈曼丽轻笑一声,转而又道:“对了,嫂子,上回我送你那件旗袍,穿着可还合意?那料子是法兰西来的真丝,我特意嘱师傅依你尺寸改的。你身子骨不好,没能来我公司的开业剪彩,我不怪你。可这该给的礼物,还是得给的。”
邓媛芳容色愈发难看。
那件几乎透明的开衩到大腿根的旗袍,她收到时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想撕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