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三房的奶娘?”老太太微讶,“抬起头来。”
秦月珍没听懂这个也字是何意,颤抖着仰脸,面纱在晚风里轻曳。
“脸上是怎么回事?”
“奴婢前些日子不慎摔伤,留了疤,怕吓着人,故而遮着。”
老太太若有所思,“既如此,霍家那个,恐怕不允许你在她儿子跟前伺候了吧?”
作为一个奶娘,整日在主子面前,需要相对得体的仪容仪表。
但若是作为一个厨娘,便不需要了。
老太太道:“这点心手艺,留在梅兰苑可惜了。我那慈安堂的小厨房里,正缺个手巧会做点心、又能耐得住性子的丫鬟。你可愿过来?”
仿佛惊雷劈顶,秦月珍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此同时,腹中痛楚阵阵袭来,她却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怎么,不愿?”老太太眉头微蹙。
“愿意!奴婢愿意!”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惊觉失态,慌忙磕头,“谢老太太恩典!谢老太太恩典!”
“嗯,明儿便过来罢。”老太太摆摆手,扶着赖嬷嬷的手缓缓离去。
一行人迤逦走远,秦月珍仍跪在原地,腹内如刀剜火灼,额上冷汗涔涔,心头却翻涌着狂喜与恐惧交织的巨浪。
当夜,秦月珍便发起高热,喉间生出数个毒疮,痛得吞咽不得。她不敢声张,只说是白日受了惊风,自己偷偷抠了点儿从顾医生那儿求来的药粉敷上,勉强捱着。
消息却已插翅般飞遍梅兰苑。
“可听说了?秦月珍那丑八怪,竟被老太太看中,要调去慈安堂了!”
“说是点心做得好……真是走了大运!”
“哼,谁知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议论声里,多是难以置信与浓得化不开的妒意。尤以赵银娣为甚。
“砰!”赵银娣将手中茶盏狠狠嬖谧郎希鏊α艘皇忠不肴徊痪酰菀蚍吆薅で八竞危浚∫桓龌倭巳莸募荆才渖洗劝蔡盟藕颍浚
可她也明白,老太太亲口要的人,莫说她,便是三夫人霍韫华,也轻易动不得。
翌日,秦月珍强撑着病体收拾行装。同屋的奶娘冷眼瞧着,嘴上却奉承:“月珍妹妹这可是攀上高枝儿了,往后在老太太跟前得了脸,可别忘了咱们这些旧姊妹呀。”
外头更是围了不少人,一道道目光射来。
羡慕、嫉妒、探究、不屑……
秦月珍腹如刀绞,喉痛如割,却竭力挺直脊背,昂起头。
面纱虽遮了脸,她却头一回觉着自己也能这般扬眉吐气。
行至院门处,脚步却顿了顿。
她想起沈姝婉。
此事,终究是借了沈姝婉的光。那些点心是沈姝婉做的,这机缘本该是沈姝婉的。
她若知晓,会不会去老太太跟前揭穿自己?
踌躇片刻,秦月珍脚步一转,往听雨轩去了。
听雨轩西厢房内,沈姝婉刚伺候如烟用完早膳,正理着衣裳。
闻敲门声,她启门一看,见是面纱拂动的秦月珍,略觉意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