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景象,是顾建国过去几个月里最大的慰藉和动力来源。
无论多么疲惫,只要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土地在自己的主持下一点点恢复心跳,重新长出肌肉与骨骼,那股源自责任的巨大能量就会重新充盈全身。
他曾对妻子温婉笑,这扇窗是他的“充电站”。
但今天,“充电站”失效了。
眼前生机勃勃、百废待兴的场景,那些象征着秩序回归、希望重燃的光与影、声与形,非但没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反而与内心那不断滋长的冰冷焦虑形成了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对比。
那轰鸣的机械声,听在他耳中,竟有些像遥远战场上模糊的炮火回响;那穿梭的人影,偶尔会扭曲成记忆中两个儿子奔跑嬉闹的模糊轮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金陵所在的方位。
天际线被城市的轮廓和淡淡的暮霭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了什么。
而他心神不宁的根源,恰恰就指向那个方向。
这一切的煎熬,始于两天前那个令人心碎的夜晚。
那晚,妻子温婉红着眼睛,带着明显哭过的痕迹,来到他的书房。
没有像往常一样递上热茶或提醒他早点休息,而是站在他书桌前,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嘴唇翕动了许久,才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出那个她独自揣测、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恐惧:
“建国……我这两天,心里慌得厉害,眼皮也老是跳……我……我梦见承运浑身是血,叫我妈……醒来怎么都睡不着。老顾,你说……咱们承运,他……他是不是已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