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
“……知道了。几点……回来?”
“大概……九点以后。”顾承渊的声音里透出深切的疲惫,似乎多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
“爸……您和妈……先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最后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匕首,无情的捅穿了顾建国最后一丝侥幸。
他握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对方已经挂了。
他没有立刻放下电话,就那么僵坐着,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雕。
办公室内明亮的灯光打在他骤然间苍老了许多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片迅速扩大的、近乎死寂的茫然与空洞。
原本梳理整齐的三七分发型,此刻额前有几缕银发不受控制地垂落,显得有些凌乱。
“咔哒。”
随着放下通话器的一声轻响,顾建国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挺直了一整天的、象征着责任的脊背,难以控制地佝偻下去。
他松开了撑着桌面的手,身体向后,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沉重地跌坐进宽大的皮质沙发里,仰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上简洁的吊灯。
那灯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光亮,只觉得一片冰冷的、模糊的白。
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大儿子那沉重沙哑的声音,眼前却不断闪过小儿子顾承运从小到大的一幕幕――蹒跚学步时的憨态,少年时闯了祸躲在他身后的狡黠,穿上军装离家时那故作成熟却难掩青涩的笑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他们夫妻俩疼了二十多年的小儿子,那个让这个家充满生气和笑声的“皮猴”,那个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同样寄予厚望的幼子……没了。
巨大的、迟来的悲痛,如同被堤坝阻挡了许久的黑色潮水,在确信的瞬间,轰然决堤,将他彻底淹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