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所有人齐刷刷地敬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顾承渊抬手回礼，动作干脆利落，但他的目光却不完全在面前的陆冲等人身上。

他越过陆冲的肩膀，越过那些恭谨的面孔，越过站台上噌亮的雨棚和堆在角落里的军用板条箱，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渝城的天空不是夜市那种冬日里阴沉沉的、像铁板一样压在头顶的灰，而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水汽的灰白，像一块被拧干了水又晾了半天的旧棉布，还残留着江水的潮气。

远处的山是绿的，活的，山脊线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片深绿色的树冠，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摇晃。

风里有铁锈的味道，不是血，是铁道上的枕木和钢轨在湿润空气里经年累月氧化出来的那种铁锈。

还有机油的味道，还有某种植物腐烂在泥土里又长出新芽的、带着微微腥甜的泥土味。

还有江水！他看不见江，但他知道江就在那边！

因为风里有一种开阔的、流动的气息，那是大江大河才会有的呼吸。

末世半年后，顾承渊就几乎没再出过远门。

战区机关的走廊有多长，他知道；从办公室到会议室的步数有几多，他知道...

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过一千公里以外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首长？”陆冲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

闻，顾承渊把目光从远处的山收回来，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张年轻的、笑得毫无遮拦的脸上。

“辛苦了。”他说，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