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是大锅饭,没这么讲究。”陆川嘟囔一句。
“给我做饭就得这么讲究。”程美丽歪着头看他,理直气壮,“怎么,陆厂长,嫌麻烦了?你这‘奖励’也太没诚意了吧?”
陆川腮帮子咬了咬,没吭声,默默地找了根筷子,把肉皮在炉火上燎了一遍,又刮干净,重新切块。
“还有这葱,”程美丽又开始挑刺,“跟你说过的,葱白炝锅,葱绿出锅再放,你怎么混在一起切了?分开,快分开!”
陆川瞪了她一眼,那样子却一点也不凶,反而有点拿她没办法的纵容。他还是认命地把葱白和葱绿分成了两堆。
“冰糖呢?”程美丽不依不饶,双手抱在胸前,像个监工,“我可跟你说了,我嘴刁,不吃白冰糖,那玩意儿齁得慌。我就要黄冰糖,大块的,炒出来的糖色才漂亮。你不会忘了吧?拿白糖糊弄我?”
陆川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晶亮的黄冰糖。这是他下午特地骑着车去县城供销社,跟人家售货员磨了半天嘴皮子才买到的。
程美丽看着那几块黄冰糖,准备好的下一句刻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嗓子眼。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麻。
锅烧热了,陆川倒油,放黄冰糖。他一手拿铲,一手扶锅,那架势比在车间操作机床还认真。油星子“噼啪”地溅到他手背上,烫出好几个红点,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炉火的光跳动着,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平时硬邦邦的侧脸看着柔和了不少。他一吞口水,军装领子下面,喉结就跟着滚了一下。
程美丽心里嘀咕:这个陆木头,叫他做个饭,他还真当成任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拆炸弹呢。还真跑去给我买黄冰糖……真是个呆子。不过这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
“陆川。”她,第十二条:注重军容风纪,保持服装整洁,有损形象者,记过处分。”
她伸出手指,隔着一点点距离,虚虚地对着那个油点晃了晃,然后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陆川。
“你说,你这领子都脏成这样了,总不能就这么走出去吧?这要是让厂里的纠察队看见……”她故意停住,看着陆川那张瞬间比锅底还黑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慢悠悠地抛出了致命一击,声音轻得像羽毛在挠他的心。
“要不……你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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