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钓鱼台边坐了一个时辰,钓上来三条鲫鱼,高兴得像个孩子;有人在采摘园里挎着篮子摘樱桃,摘着摘着就开始比谁摘的更大更红;有人在天幕下喝茶下棋,一盘棋下了大半个时辰还没分出胜负;有人在帐篷里做指甲,选颜色选了又选,最后选了一款最素净的,说“这个配我那件新做的褙子正好”。
这是后宅夫人们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快乐。
她们平日里被关在四方的宅院里,出门要坐轿,走路要低头,说话要轻声,笑不能露齿。一年的“放风”也不过是去寺庙上香、参加几场宴会,说的都是客套话,笑都是假笑。
今日在这庄子里,没有人管她们该走哪条路、该说什么话、该笑不该笑,她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翅膀一展,就飞了起来。
甚至有些人都忘了自己所来的目的――本来是来打探消息的,本来是来替人传话的,本来是来“看看沈家到底在搞什么”的――一项项玩过去,就把正事忘在了脑后。
客人能忘,主人不能忘。
李素问和沈清兰忙得脚不沾地。李素问穿着那件新做的墨绿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轻摇晃。
她脸上挂着快僵硬的笑容。
她已经笑了一个上午了,从第一位客人进门笑到现在,嘴角的肌肉都在发酸,可她不敢松,也不敢歇。
心里更是忐忑得不行――来这里的宾客再不显山露水,也是京城有名有姓的人物,哪个被怠慢了都不行。沈清棠弄的这些活动,要是哪个客人磕着碰着了,更是没法交代。
沈清兰跟在她母亲身后,手里拿着名册,每来一位客人就在名字后面打一个勾。她的面色比李素问从容些,但攥着毛笔的手指也微微泛白。她负责调度――哪位客人要去哪里、哪个场子人满了不能再进、哪项活动需要延长时间,都是她在协调。她的嘴几乎没停过,嗓子都哑了,迎春跟在旁边,时不时递上一杯温水。
一直到看见沈清棠过来,母女俩才齐齐松了口气,迎上前去。李素问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裙摆在她身后翻飞,走到沈清棠面前,顾不上秦征在场,拉着沈清棠的手,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可终于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像是在暴风雨中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