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战船虽然远不及高句丽的楼船巍峨,但船身整洁,甲板有序,舷墙经过了加固,船首装有简陋但实用的铁制撞角。
比起倭国其他诸国那些破旧的渔船、舢板,这些船至少称得上真正的战船。
营地最深处,一顶不起眼的灰色营帐内,烛火幽暗,人影幢幢。
一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佩一柄狭长的铁刀,面容枯瘦却精神矍铄。
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此人正是大和国此次东征的主帅,大和朝廷最有实力的权臣――苏我虾夷。
在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名年轻的武士。
左侧之人是他的长子苏我入鹿,二十五六岁,身着一身完整的铁甲,腰间佩着长短双刀,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一股锐利之气。
右侧之人则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戴半截铁面具的精悍武士。
他叫大伴马饲,是苏我氏最忠心的家臣,也是大和国最精锐的“影卫”统领。
“都安排好了吗?”
苏我虾夷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禀主上,”
大伴马饲垂首道:
“神剑丸已准备完毕。”
“船身涂了黑漆,帆也换了深色的旧帆,夜间行船不易察觉。”
“船桨用布裹了,划水声可减大半。”
“水手皆是属下亲自挑选的死士,共二十二人,人人精通夜航,即便闭着眼也能摸出白江口的水道。”
……
苏我虾夷微微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赏道:
“你做得不错!”
大伴马饲垂首道:
“全赖主人教导之功,属下愧不敢当。”
苏我虾夷闻,哈哈大笑,心情愈发舒畅。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我入鹿,忽然开口,疑惑道:
“父上大人,孩儿尚有一事不明,还请父上大人解惑。”
苏我虾夷端着粗陶茶碗,正低头抿着碗中茶水,闻只是微微抬起眼皮。
“说。”
苏我入鹿深吸一口气,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虑一股脑倒了出来。
“孩儿不明白。”
“此番高句丽与百济、三十余国合兵一处,战船逾千,兵马十余万,声势浩大,正是建功立业的良机。”
“为何父上自登岸以来,非但不许与其余诸国往来,甚至――”
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甚至未战先怯,暗中命大伴准备快船。”
“父上究竟是作何打算?莫非……父上以为此战联军会败?”
话音落下,帐中陷入一片寂静。
烛火跳了跳,将苏我虾夷那张枯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我虾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茶碗搁回案上,动作不疾不徐,然后抬起眼帘,望着自己这位性子急躁却敢于直的长子,忽然笑了笑。
“入鹿啊!你能问出这番话,说明你确实在思考。这很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你告诉为父……高句丽为何要许下如此重利,仓促之间纠集三十余国渡海而来?”
苏我入鹿微微一怔。
“自然是为了共抗唐军……”
“共抗唐军?”
苏我虾夷冷笑一声。
“高句丽立国七百余年,雄踞辽东,桀骜不驯,连当年隋炀帝百万大军都未曾让他们低下过头颅。”
“如今却低声下气,向百济许以重金,向倭岛三十余国许以粮草铁器,甚至许下新罗沿海的城池……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