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供销科的女同志,每人手里捧着一卷布料,颜色从素白到靛蓝,从浅灰到枣红,像一道道被驯服了的彩虹,规规矩矩地铺在长条桌上。
跟在她们后面的是几个年轻小伙子,两人一组,抬着木制的人形衣架,一尊一尊地立在会议室四周。
衣架上套着成衣――男式衬衫、女式连衣裙、工装裤、童装套裙,一件件板板正正地架在那里,领子挺括,袖线笔直,扣子闪闪发亮,像一个个不说话但精神抖擞的士兵在列队。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之前那些外商虽然面上客气,但骨子里带着一种“来内地看看有什么可买”的审视,身体语是后仰的、双臂交叉的、跷着二郎腿的。
但样品一摆上来,他们不自觉地往前倾了,有的人甚至站了起来,走到样品台前伸手去摸,去捏,去对着光看。
最先动的是香港利丰行的周老板。
他在纺织品这行做了三十年,一双眼睛就是一台精密的检测仪。
他走到布料区,没有看那些花色鲜艳的印花布,而是直奔最不起眼的一块白色平纹棉布。
他把布举起来对着光看。
布面均匀,棉结少,经纬密度一致,透光性均匀,没有忽明忽暗的瑕疵。
他用手捏住布面搓了几下。
没有起毛,没有起球,手感滑爽。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小钢尺,量了量幅宽,数了数一英寸里的经纬纱根数,然后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冯厂长,这块布的指标,跟日本东丽公司的t-7312完全一致。”
冯德坤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总算有人看出来了”的释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