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拉开衬衫口袋看了看,袋口打了倒针加固,不容易开裂。
何先生把衬衫挂回衣架上,转过身,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冯厂长,这批成衣的做工,是谁教的?”
冯德坤说:“我们请了当年在沪市的成衣铺子干活的老师傅来培训了三个月,又从苏市请了两名七级裁剪工常驻厂里。
现在全厂三级工以上的占比百分之七十。”
何先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辅料的事,冯德坤一一作答,干脆利落。
何先生没再问了,但他看那件衬衫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谈妥了的生意。”
意大利的马尔科和西德的汉斯也先后出手了。
马尔科看毛纺面料,拿起一块藏青色的毛涤混纺,对着光看了又看,用手反复揉搓折痕处,折痕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痕迹。
他闭上眼睛闻了闻面料的气味,然后睁开眼睛,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
翻译说,他说这块面料的羊毛味道很正,不是用化学试剂处理过的廉价货。
汉斯看的是工业用帆布,他做了一件更夸张的事:双手抓住帆布两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帆布纹丝不动。
他用德语报了一个数字,翻译说,他说这块布的断裂强度已经超过了德国工业标准。
但真正让会议室气氛达到高潮的,不是这些专业买家,而是随行参观的市里领导。
领导们本来坐在后排,端着茶杯,姿态从容,像在观摩一场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展览。
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陪同外宾,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至于那些布啊衣服啊,那是工厂的事,跟他们关系不大。
但当那一排木架立起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过去。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老韩。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平时穿的就是那种灰扑扑的干部服,领口磨白了还在穿,对衣服没有什么讲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