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设备拿来了,放在桌上,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磁带缓缓转动。
陈公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一沓记满了的笔录纸,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十年前转业到了公安,审过小偷、审过流氓、审过杀人犯,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这样把自己连锅端地倒出来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贺铮。
贺铮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就是个看戏的,像这场面跟他没什么关系。
“贺副旅长,”陈公安走过去,压低声音,“他说的这些,有一部分得核实,有一部分……涉及其他单位。”
贺铮点了点头:“该核实的核实,该上报的上报。你按规矩办就行。”
陈公安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他说你媳妇的那些……”
贺铮把叼着的烟拿下来,看着陈公安,目光平静:“一个疯子说的话,你也信?”
陈公安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审讯室里还在呜呜哭的田德贵,又看了看手里那沓笔录纸上前不搭后语的疯话,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也是。疯子的话,当不得真。”
他回到桌前,在笔录的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写上“以上记录经本人阅读(因精神失常无法阅读),由记录人宣读,内容属实”,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田德贵已经不哭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眼盯着天花板,嘴里只剩下一句反复念叨的话,翻来覆去,像一台卡了针的留声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