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大霁京师这边,已经来了不少的山上修士,这一度让大霁京师那边贩卖山上之物的修士,都狠狠赚了一大笔梨花钱。
当然,最赚钱的,还是米雪柳,这位米大掌柜的酒坊这些日子是挤破了头,不少修士慕名而来,不去其他酒肆喝那价钱稍微便宜一些的稗草酒,非得在这酒坊来喝更贵的稗草酒。
依着那些个修士的意思,就是又不差那点梨花钱,既然都来了大霁京师,肯定是要来这米雪柳的酒坊,喝一喝最为正宗的稗草酒,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当然了,不少修士,来这边酒坊一趟,还存着要看看那位米大掌柜的,这几年,山上早就传遍了,稗草酒好喝,但酿酒的那个,更是美妇人。虽说不会修行,但握着稗草酒这么大个生意,其实都不亚于一座赤洲这边的中等,甚至是一流末端的宗门了,因此不少修士其实都想过,若是门下弟子能和米雪柳结为道侣,那对于宗门来说,那就是实打实的一桩大好事了。
不过明里暗里,其实这几年也不少人使过一些手段的,包括但不限于派出宗门内长得俊俏的男弟子在那大霁京师的酒坊外转悠,这甚至便在山上流传,说是想要在赤洲看看长得俊俏的男子,根本用不着到处去寻,只需要去大霁京师的那家酒坊喝喝酒,就能看到不少了。
不过到底是在大霁京师,这位美妇人又有阳王刘符庇护着,这几年到底还是没有什么人胆大到敢对米雪柳用强的。毕竟刘符虽然一般,但架不住他有个好老子,大霁皇帝,那可是赤洲有数的云雾武夫,一般的小宗门敢招惹,别人一拳下来,脑袋碎了不说,估摸着那修士的宗门还得带些东西上门去道歉。
既然如今来到大霁京师的修士不少,而且还都是要来喝稗草酒的,米雪柳也觉得有钱不赚王八蛋,就几乎都在酒坊那边了,周迟这几日忙着活命,也没怎么关心别的事情。
这日清晨,周迟离开小院,坐上了门口的马车,驾车的车夫是宁原,车厢里坐着的,自然就是刘符了。
周迟走进车厢,刘符便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周迟,好奇道:“身上没有好的疗伤丹药?怎么这些日子过去,伤势非但没好,看着气色更差了些?”
这会儿的周迟,脸色苍白要比之前刚来大霁京师的时候更甚,特别是眼眸,打眼一看,多少是有些黯淡无光的,看着有些像是那些经常寻花问柳,导致身子亏空的年轻人,不过刘符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只是觉得周迟估摸着是伤势更重了些,兴许是用错药了,也兴许是修行出了岔子,所以才有如此一问。
周迟摇摇头,“旧伤差不多好了,有些新伤而已。”
他这么一说,刘符马上就联想到了周迟院子里住着的那位女子剑仙,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之后,便说起今日安排,白日里就是走走逛逛,没什么大事,大霁最近特意增设了一处西市,拨了好几条街,给那些各大宗门修士在那边贩卖山上之物,才开设不久,人还是不少。
依着大霁皇帝的意思,以后说不定要将这里做成赤洲山下最大的山上集市,要让那些个修士想要购买一些山上之物,都来这边。
大霁皇帝的到底是雄才大略的,所图,并不小。
傍晚时分,在皇城里,则是有一场夜宴,大霁皇帝宴请诸多有些名声的修士,至于年轻一代,便由刘符接待,到时候也有一场年轻人之间的切磋,有些彩头。
听到这里,周迟询问道:“你也要下场?”
刘符嗯了一声,“我虽然境界不高,但到底是个武夫,争一个万里上境的头名,问题应该不大吧?”
武夫在赤洲,本就和剑修在西洲的地位差不多,都是一枝独秀,只是达不到剑修在西洲那般比例,但说起地位,跟剑修在西洲是如出一辙的。
这除去因为那位坐镇赤洲的武夫是青天之外,跟武夫得天独厚的武道路子自然也分不开,武道一途,对于天赋的要求,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更多的却是那些天赋之外的东西,诸如能否吃苦,有无韧性,这些看似简单,但在日复一日的打磨身躯的痛苦里能坚持下来的人,绝不会太多。
周迟笑道:“就看你平日里有没有好好修行了,不过按着常理来看,你那位父皇就算是平日里政务再忙,还是会好好给你喂拳的。”
不说喂拳还好,一说喂拳,刘符便看了周迟一眼,想起了什么,“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被喂剑,我说你怎么这幅鬼样子。”
就是这一瞬间,刘符才想起,周迟的这个样子,就跟自己当初被父皇不断喂拳之后的样子如出一辙。
周迟不不语,只是揉了揉额头。
刘符很快止住笑意,笑呵呵开口,“也不是什么生死厮杀的战场,就当你来见识一番赤洲的所谓年轻天才。”
周迟微笑道:“没有不怀好意的?”
刘符一怔,随即便说道:“这肯定是有的,不过咱们也早有准备,大霁想要一统赤洲,想要一帆风顺肯定是不容易的。就拿当初那场国战来看,山上那帮人,其实也是太小看大霁了,至少有两点是他们没想到的,要是这两点他们都想到了,如今的大霁还不会是现在这光景。”
周迟自顾自说道:“头一点是没想到高瓘这么个大齐的定海神针,竟然会兵行险着要深入大霁京师。至于第二点,就是没想到大齐皇帝如此不得民心。”
“有这两点的任何一点不是这般,他们都能做些什么,别的不说,总归不能让大霁吞并大齐这场国战进行得如此顺利,这样一来,这场国战只怕也是按着二十年三十年来算了,到时候即便吞下了大齐,你们又得花个几十年再消化,算来算去,最后这赤洲至少有百年时光用不着担心你们大霁。”
周迟微微一笑,侃侃而谈。
刘符吃惊道:“你怎么说得和父皇说的如出一辙?”
周迟笑道:“那你叫我爹?”
“去你的!”刘符笑骂一声,这才说道:“不过这么看起来,你要比我更适合做这个皇帝,可让我去做你这样的修士,我也做不好,至少没这个天赋,脑子勉强也不太够吧?”
周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说道:“其实赤洲不是不能让大霁一统,换句话说,就算是到了现在,只要陛下将那些山上修士叫过来,好好聊一聊,有些事情商量明白,最后一统,也没有什么助力,不过这笔买卖,就是要多拿一些东西出来,代价会多些而已。你父皇如今想的,只是尽可能少拿东西出来,但最后要一统,也绝不是做铁公鸡,一毛不拔。那是绝不可能的,不过是平衡局势,真想要做到完全不看他人的眼色,其实也有两点。”
刘符听得好奇,问道:“哪两点?”
“那位青天是真的不管这些乱糟事,你这位父皇,已经成了一位圣人。谁站出来说个不字,一拳打死就拉倒。”
周迟笑道:“你说对不对?”
刘符苦笑道:“前面一点我倒觉得差不多,但后面一点,我看父皇这辈子都很难了,反倒是那位武平王有可能。说起来,武平王去了何处?如今赤洲怎么没了一点消息,还在天火山苦修?”
周迟说道:“北上了,如今大概在妖洲,跟那些个妖修比一比谁的拳头更硬呢。”
听着这话,刘符由衷地赞叹道:“这位武平王真是吾辈楷模,我们还在这里跟其余武夫争,武平王已经去跟那些妖修争了,这境界可比我们不止高出一筹。”
周迟听着这话,好似十分惊讶地环顾四周,看了之后,皱起眉头。
刘符问道:“你在看什么?”
周迟笑道:“我当高瓘什么时候来了这边,这会儿藏在暗处呢?”
刘符一头雾水,“武平王怎会在这边?”
周迟眼见刘符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也只是微笑不语。
只是一路上,刘符还在苦思周迟的意思,直到马车停在那集市之前,刘符才恍然大悟,“周迟,你这也真够坏的!”
周迟对此也只是哈哈大笑而已。
——
北方妖洲,黄草国境内,有一座名为万丈山的妖修宗门。
说是万丈山,不过也就是一座比周遭高山高出一头的高山了,远远说不上所谓的万丈。
这座山门,在黄草国这边,有些名声,山主是一个登天境的妖修武夫,在这登天境里,倒是有黄草国第一的名头,哪怕是放在整个妖洲,这位妖修武夫,也大概能排在登天境的前十,可就是这么个山主,这会儿正笑呵呵地抱着一坛酒,守在一个男人身边,笑道:“高道友,有空没空,有空就喝会儿酒啊。”
被他守着的男人瞥了一眼这位一山之主,头疼得不行,“老苟啊,你说你身为一山之主,你没点事情要做吗?这整日守着我做什么?”
老苟?这个有些意味深长的称呼,倒是没让那万丈山主生气,他本来真身就是一条在妖洲都算得上异种的天狗,化为人身之后,以苟为姓,他那老爹,更是给他取了个苟荀的名字。
不过一般跟他交情好的,更多的是会叫一声老荀,叫老苟的,那就得是关系好到没办法的寥寥几人了。
苟荀盯着眼前这张怎么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笑呵呵说道:“高道友,这可是我托人去老袁那边搞来的猴儿酒,老袁那家伙,玩棒子是次要的,最喜欢的就是酿酒了,这里面可加了不少在你们人族那边弄不到的山野珍果,不喝?你肯定会后悔。”
男人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老苟,你这酒虽好,但我高瓘又不是傻子,知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我真是不敢喝啊。”
这说话的人,生着这么一张脸,就不能是另外一个高瓘了。
苟荀也不管这么多,先把酒碗摆出来,倒酒之后,这才笑道:“别的不说,要说求你帮忙打架杀人,高道友你如今这份修为,还真勉强,但我这求得都是你高道友擅长的事情,怎么就做不成了?”
那猴儿酒一倒出来,便果真是异香扑鼻,高瓘只是看了一眼,到底还是移不开目光了,“这酒水,是不错。”
“先喝酒,先喝酒。”
见高瓘松嘴了,苟荀这才笑着开口,坐了下来。
高瓘叹了口气,到底是忍不住,端起酒水来,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忍不住称赞道:“叫老袁别玩自己那根棍子了,好生酿酒吧,反正这家伙看样子一辈子都玩不过那个姓孙的了。”
那酿造猴儿酒的老袁,高瓘也见过,本名叫做袁甲,也是一座宗门的宗主,最开始是他打了袁甲的一个子侄,然后袁甲便找到高瓘,当时高瓘还以为那个登天境的老猴子是要替后辈出头,却没想到一见面,这家伙一句话都不说,就是先给自己那子侄几棍子,大概意思是说,怎么一个妖修在体魄较量上输给了一个人族武夫,这丢尽了他们老袁家的脸。
不过对于能在体魄上胜过他们妖修的人族武夫,袁甲还是相当佩服的,毕竟这样的人族武夫可不多。
妖洲这边,虽说也会有些其余的修行流派,但大部分妖修都还是将自己视作武夫一流的,虽说这世上武夫最强悍的,还是赤洲那位,但从他之下,他们可不觉得还有其他人族武夫能站在鳌头上。
自家子侄输了,是自家子侄没本事,但高瓘能赢下自家子侄,他们就觉得那就是高瓘很了不起了。
至于是不是要以大欺小,袁甲更是丢不起这个脸,所以这样一来,两人便算是有些交情了,恰好当时苟荀正在那边作客,也是跟着袁甲而来,袁甲正好要去找另外一个同属猴族的妖修比试,几人便同去了。
只是后来袁甲大败,一气之下,便自己返回宗门苦修了,而高瓘才跟着这苟荀返回万丈山作客。
不过当日,几人都看得清楚,两人同样都用棒,但袁甲那份功力,比起来那个姓孙的,真是要差出不少。
“高道友这话就不对了,老袁虽然天赋一般,但到底还是有颗进取之心的,输了是让人笑话,要是真让他潜心酿酒,这反倒是更抬不起头来。”
苟荀喝了口酒,笑呵呵道:“输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输了一次,就觉得此生无望,自暴自弃了,反正这样的人,我苟荀是看不起的。”
高瓘翻了个白眼,“所以你这会儿就缠着我,要屡战屡败?”
苟荀嘿嘿一笑,“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以前不成,那是没认识你高道友,太过莽撞了,但我如今认识了你高道友,学些东西,还能不成?那就只能说是你高道友无能了。”
高瓘扯了扯嘴角,倒是被这番话气笑了,“老苟啊,我其实也没本事,全靠这张脸而已,没了这张脸,你真说我有什么本事,在女子那边,也行不通的。”
“高道友,莫要如此说,你如何,我是看在眼里的,我这山中,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着自荐……那什么席,光凭着一张脸,那就成了?你真当我没悄悄看你跟那我那几个侄女闲聊?”
苟荀挑起眉头,对于高瓘,他是佩服的,不仅武道修为扎实,而且为人也一点挑不出毛病来,要不是高瓘只是游历,又有个人族身份,他恨不得就将他长留在山中,做个副山主也没问题嘛。
反正看样子,这高瓘,以后登天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