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不好了!出大事了!”
腹语,这才是真正的孙不语。
我卸下防备,快步上前:“怎么了?”
“方才我撞上一只猫妖,凶悍异常!要不是我使出替身符、早就交代了!那妖物要上龙虎山捣乱,你快随我回去报信!再晚就来不及了!”
“猫妖已经死了,尸首就在山脚那棵歪脖子树下。”
孙不语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又赶紧闭上,随后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半天问了一句,“你弄死的?”
“啊,不然呢。”
孙不语看了看我身旁的九只耳,“你自己?”
“啊!”我再次应道。
孙不语咽了口唾沫,说出一句,“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随即仰头看向翻涌不息的天穹,说道:“天有异象,今晚龙虎山,怕是要有一场大劫,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还有要事在身,你赶紧回龙虎山,别让邪修钻了空子。”
孙不语欲又止道:“好,你务必小心,等过了此劫,我请你喝酒。”
我们就此道别,我带着魂瓮和九只耳,脚步不停朝着万家村方向疾驰而去。
头顶雷声滚滚,乌云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的黑锅罩在天地之间,整片山河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里,连风里都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气。
等我赶到祠堂的时候,莫七止和向凌川一脸意外,显然没料到我动作这么麻利。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回来了。
说来也是赶巧,也许冥冥之中天道有意成全这些无辜乡民,若不是半路刚好撞见猫妖,顺势截下魂瓮,想要集齐所有亡魂必定还要大费周折。
莫七止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事不宜迟,阵眼已经稳住了,尸身的生机也没泄半分,随时都可以引魂入体。”
丹阳子双手结印道:“张兄,你开瓮,我们三人在旁牵引。”
向凌川已经稳稳站到了北斗七星阵的天枢位上,冲我用力一点头:“准备好了!”
我左手掐诀,右手将九道黄符同时甩向半空,黄符在空中“呼”地燃成一团赤金色的火球,魂瓮盖子掀开的刹那,一股阴凉的风从瓮口倒灌而出,紧接着一团团灰白色的魂光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大阵上方的整片空间。
每团魂光里都隐约可见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莫道长,七星引路!”
莫七止将桃木剑凌空一刺,剑尖上“嗤”地挑出一道金光,如同一条细长的金蛇直冲阵顶,七盏长明灯的火苗同时猛地窜高了一尺有余,灯焰彼此勾连,在半空中铺开一条弯曲蜿蜒的金色光路,从魂群脚下一直延伸到地面那百具尸体上方,像一座横跨阴阳的桥。
魂光们被光路牵引着,开始缓缓下降,飘飘摇摇的,像一片片灰白色的雪花无声坠落,朝着各自对应的肉身落去。
“丹阳子,稳住魂体!别让它们散了!”我吩咐道。
“向凌川,封尸入魂!”
我们四人各守其位,配合默契,我和向凌川对准尸身的天灵盖同时屈指一弹,“啪”地一声轻响,一缕魂光没入的瞬间,那具尸身猛地一颤,胸口“呼”地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呛出了第一口水,然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直到最后一缕魂光钻入那个孩童的眉心,整个祠堂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近百位村民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神从茫然到清明,像从一场大梦里被艰难的拽出,有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翻来翻去,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妈妈……”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一骨碌爬起来,踉跄着扑进母亲的怀里。
那位母亲一把将他搂紧:“宝宝乖,有妈妈在呢,不怕不怕,妈妈在这儿呢。”
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撑着地面坐起来,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皱着眉:“我记得……我好像死了,走了一道特别黑特别长的路。”
旁边一个扎着头巾的大婶接过话,脸上还带着后怕:“咱们不是被一群坏人关起来了吗,怎么会躺在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一个年轻汉子拍着脑门,“我感觉自己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太奇怪了。”
看到村民们全部还阳,我们几人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我擦掉额头上的汗,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可我不知道的是,这场见义勇为会因此给自己引来一场劫难。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