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闲情逸致,倒是别有一番格调。”我顺势躺在宽大的木榻上,木板扎实安稳,躺着极为舒服。
还别说,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树屋。
就在这时,树下忽然传来一道压抑的男声,清晰传入树屋里:“你不要再逼我了!我说过,这件事是我的底线,半步都不能退让,你当真以为天师府上下都是愚钝之人?”
音量不高,却裹挟着濒临崩溃的焦躁,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我与莫七止同时一怔,这道声音格外耳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俯身朝着树下张望。
树下站着一名身着天师府道袍的男子,他背靠树干,我们居高临下只能先看清他的头顶发髻。“我当真没想到你是这般心思,如今我只恨当初识人不清!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休要再逼我!也罢,今夜子时,龙虎山山脚下碰面,我们当面说清!”
话音落下,男子愤然一甩袖摆。
恰好他侧身的功夫,我与莫七止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竟是无尘道长!
莫七止瞬间瞪圆双眼,“好家伙,无尘这老东西,难不成要背叛天师府?”
我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切勿出声,生怕惊扰树下的无尘道长。
我心中思绪翻涌,想起此前无尘道长右手被刺伤,当初万归宗刻意设局误导我,若非我手中殷墟剑自带独特阴煞之气,险些被假象蒙蔽,将嫌疑落在无尘身上。
那时我便心生疑惑,问他是谁刺伤的,他只推脱是偶遇歹徒,然后就不愿再多吐露半句。
如今亲眼撞见他私下与人争执,话里话外都透着蹊跷,看来,无尘道长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尘道长一走,莫七止就炸了。
他一拍桌子,茶碗都跟着跳了三跳,“无尘这老东西,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的,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我当他是个老实人,没想到是蔫坏呀!他要是背后捅刀子那就是致命一击啊。”
“哎呀!”莫七止又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
“等等等等,他不会是万归宗放在咱们天师府的眼线吧?不对不对,万归宗都死透了,那他打电话是给谁递话?南洋奇门?东瀛人?还是海外哪个野路子的道派?”
“莫兄,稍安勿躁。”
“我咋稍安勿躁?”他瞪着眼珠子喊道,“你没瞧见他刚才打电话那副嘴脸?什么‘别逼我’,什么‘天师府的底线’,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他到底背着咱们干了多少对不起天师府的事?不行不行,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我得当面问问他去!”
我一把将他拽回来,用力摁在椅子上。
“就你这个沉不住气的城府,我真不知道镇山长老是怎么放心让你调查万归宗的事,你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是去问话还是去打草惊蛇?”
莫七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抓起桌上的茶壶连灌了两杯,总算把那股火气压下去了。
“不是我冲动,”他抹了把嘴,“是我真没想到啊,无尘,那可是天师府的执事,掌着内务的钥匙,管着多少人?他要是跟外敌勾搭上了,那可就不是小事!”
“你先别声张,刚才他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也听见了?今夜子时,他要跟那人在山脚下碰头,咱们到时候悄悄跟过去,他见的到底是谁、不就一清二楚。”
“如果无尘道长真跟外敌有勾结,那反倒好了,咱们正好顺藤摸瓜,把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莫七止琢磨了一会儿,点了头,“倒也是这个理儿。”
“对了,这里没外人,你跟我说说,天师到底交代了你什么任务?”
我心里一动,天师让我灭东瀛人的事,不易宣扬,还是婉转些比较好。
“万归宗虽然死了,可方信之到现在还没现身。”
“你想想,如果他哪天以活尸的身份出现在擂台之上,会是什么场面?”
莫七止脸色一变,“那还用说?天师府的脸面得让人踩进泥里去,毕竟当年天师府可是当着整个道门的面,说他病死了,这要是以活尸的身份冒出来,那就是当众打脸啊。”
“对,所以天师让我暗地里盯住东瀛人和各方势力的动向,顺便找方信之的下落,咱们江城协会不起眼,没人拿正眼瞧,反倒最好办事,查起来方便,也不惹人疑心。”
莫七止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有道理。”
莫七止喝了口茶,还是坐不住了,他让我在树屋里歇着,他回去翻翻无尘的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我让他千万别打草惊蛇。
莫七止很快消失在林间的风里。
我独自靠在木床上眯了一会儿,不久,就被枝头上的鸟吵醒了。
听着这些鸟鸣,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