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书供后人观之,自当以实为据
马车在西安门外魏府小院停下来时,雪已经停了。
魏逆生下了车,推开院门
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压得低枝几乎垂到地面。
他没有心情看这些,径直走进书房,将抄本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
冯衍的警训,犹在耳。
魏逆生坐在桌前,盯着那本抄本看了很久。
从他在翰林院浩如烟海的卷宗里翻出那张废纸的那一天起,这本抄本就跟着他了。
魏逆生提起笔,蘸饱墨,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翰林院掌院学士,刘崇彦。
户部郎中,吴道清。
刘崇彦寡,每日到值房,翻书、写字、喝茶,到点就走,从不与人多话。
可翰林院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冯衍的人。
可每年冯衍生日,他都会亲自登门,带一盒茶叶,坐一盏茶的工夫,说几句家常,便走。从无间断。
吴道清,户部郎中,沈端的门生。
景和十一年调入户部,三年内连升两级,从主事做到了郎中。
桂林府人,沈端的同乡,沈端任广西学政时录取的举子。
魏逆生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纸折起来,收进袖中。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大亮,魏逆生就到了翰林院。
雪后的京都冷得刺骨,大明门前的板路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走路要格外小心。
魏逆生穿着绿袍,外头罩了件厚实的鹤氅
手里捧着那本抄本,步子不快不慢。
翰林院门口正拿扫帚扫雪的老吏,见了他,连忙让到一边。
“魏修撰今日来得早。”
“嗯。”魏逆生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修书供后人观之,自当以实为据
年轻时见过的事比魏逆生平辈活过的年头还多
所以当魏逆生以“食货志缺仓场实数据,需请户部协助”为由时
他就听出了不对劲。
于是刘崇彦翻开抄本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抄录的文字上。
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来,却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看出了账目不实。
但刘崇彦没有声张,而是抬起头,看着魏逆生。
“魏修撰。”刘崇彦将抄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拍了两下
“修《食货志》,当真需仓场实际数据?”
这一句话,两个意思。
魏逆生听得出来。
刘崇彦是在问他,你真的要搞吗?
你也可以当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