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竹架上搭了根新抽的瓜藤,藤尖卷着圈,像只攥紧的小拳头。“他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低头擦掉瓜叶上的蚜虫,“就是个收废品的,会修点破烂,种得一手好庄稼。”
可那天下午,他还是跟年轻人聊了很久。从老李怎么用捡来的零件拼出儿童车,给丫头当生日礼物;到他冬天总把流浪猫揣进怀里暖着,自己冻得直哆嗦;再到他临终前还惦记着社区的废品回收站,说“那些瓶瓶罐罐能变钱,给孩子们买篮球”。
我趴在旁边听着,看阳光透过瓜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他说这些的时候,嘴角总带着点笑,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指节攥得发白,把竹架捏出了道浅痕。
傍晚收工时,戴眼镜的年轻人给了***个信封,说是采访稿费。他拆开看了眼,突然往我嘴里塞:“拿着,给你买肉干。”我叼着信封跑回棚子,把钱倒出来数――不多不少,正好够买两斤最香的牛肉干,是老李以前总舍不得给我买的那种。
夜里下起了雷阵雨,雨点砸在帆布棚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把铁盒抱进棚子,打开时,里面的山楂核滚了出来,落在我爪子边。他捡起来对着闪电看,核上的纹路在亮光照耀下,像幅弯弯曲曲的地图。
“你说这核埋进土里,会不会长出树来?”他突然问,声音被雷声劈得七零八落,“像我爸说的,只要根还在,啥都能再长出来。”
我把核叼进嘴里,往他手心送。他笑着接过去,放进一个空罐头瓶里,灌满水:“泡着,等出芽了就种在老槐树下,以后结满树的山楂,给丫头当弹珠玩。”
雨停时,天边挂出道彩虹,一头搭在护城河的水洼里,一头架在健身器材的钢管上。***踩着水往河边走,蓝工装的裤脚全湿了,像拖着两条水草。他弯腰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爸,丫头,”他对着水面轻声说,“你们看,彩虹落在咱家门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