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下来时,山楂苗搬进了棚子,***给它裹了层旧毛衣,说“跟人一样,怕冷”。三花猫带着小猫钻进了老李的蓝工装,工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尾巴尖,像团会动的毛线球。
健身器材上积了层薄雪,孩子们在上面滑来滑去,笑声把雪都震得簌簌往下掉。有个扎红围巾的小姑娘,正学着当年丫头的样子堆雪人,雪人脖子上缠着条灰围巾――是***找出来的老李的旧围巾,毛线球掉了不少,却暖得很。
“阿黄,过来。”***在老槐树下扫出块空地,摆上两个小马扎,中间放着铁盒。他从包里掏出瓶二锅头,倒在两个搪瓷碗里,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对着树根,“我爸以前总说,雪天喝口酒,浑身都热乎。”
酒气混着雪的寒气飘过来,我舔了口碗沿,辣得直伸舌头。他哈哈大笑,自己端起碗抿了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凝成小冰晶。“你这怂样,跟当年第一次见我爸喝酒时一模一样。”
那年我刚被老李捡回去,他在棚子里就着咸菜喝二锅头,我凑过去闻,被酒气呛得打喷嚏,他也是这么笑的,笑完把剩下的半块馒头掰给我,说“狗不能喝酒,吃点实在的”。
“爸,”***对着树根举了举杯,“今年收成好,黄瓜结了三十七个,卖了不少钱,给阿黄买了十斤肉干,它胖了好几圈。”他指了指棚子里的山楂苗,“您看,那核真发芽了,跟丫头似的,倔得很,淋了场秋雨都没死。”
雪越下越大,把广场的路灯都染成了白的。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下来个穿风衣的女人,是戴眼镜的年轻人说的那个记者。她抱着台相机,站在雪地里喊:“李大爷,能给您拍张照吗?就拍您和老槐树。”
***摆摆手:“拍它吧,”他指着铁盒,“这里面都是故事,比我上相。”
记者没听,镜头对着他和老槐树,快门声在雪地里格外清脆。“李大爷,您守在这儿后悔吗?城里的房子那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