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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1章落叶,阿黄是被一阵咳嗽吵醒的

“还没。”老李关上门,走回藤椅上坐下来。“坐吧。”

***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看老李,又看了看阿黄。阿黄蹲在老李脚边,看着他,没有摇尾巴。它不太喜欢这个人――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每次来,老李都会不开心。老李不开心的时候不说,但阿黄闻得出来,他身上的味道会变,变得更重,更涩,像什么东西在烧。

“爸,您脸色不太好。”***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老毛病了。天凉了就这样。”

“那给您买点补品――”

“买那些干什么,浪费钱。”老李摆了摆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小军学习成绩怎么样?”

“还行。期中考试考了第三名。”

“第三名?上次不是第一名吗?”

“退步了。老师说最近有点贪玩。”

“贪玩可不行。”老李的眉头皱起来,“你得管着他。孩子小,不懂事,大人不能不懂事。”

“我知道了,爸。”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手表。阿黄注意到这个动作――每次他来,都会看手表,看了手表就要走。

“爸,那个……”***犹豫了一下,“上次跟您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放在阿黄头上,摸着,一下一下的。

“什么事?”他问。

“就是……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的事。”***的声音低了一些,“您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万一有个什么事,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我不是一个人。”老李低头看了一眼阿黄。“我有阿黄。”

“爸,阿黄是条狗。”***的声音有些急,“它能做什么?您要是生病了,它能给您倒水?能给您打电话?”

老李没有说话。他的手在阿黄头上停住了,不动了。

阿黄仰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阿黄闻到了――那种涩味突然浓了,浓得像有人打翻了一瓶药水,呛得它鼻子发酸。

“建国。”老李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我跟你说过,我不走。这房子是你妈留下的,我哪儿都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老李的手又开始动了,在阿黄头上摸着。“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我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塑料袋往老李那边推了推。“那您记得吃药。水果别放太久,容易坏。”

“知道了。”

“那我走了。”

“嗯。”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老李,又看了一眼阿黄。他的眼神很复杂,阿黄看不懂,但它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阿黄觉得那声音很重,重得像有人往地上扔了一块石头。

老李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手还搭在阿黄头上,但不动了,就那么放着,像一件被挂起来的衣服。收音机还在响,评书已经讲完了,换成了广告,有人在卖药,声音很大,很吵。

阿黄站起来,把脑袋拱进他的手里。他的手凉了,比昨晚还凉。阿黄用鼻子拱他的掌心,拱了一下,两下,三下。老李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地蜷起来,抓住它的耳朵,轻轻地捏了捏。

“不走。”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哪儿都不去。”

阿黄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的脸。他看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灰,灰得很均匀,像是有人用一块大抹布把整个天空擦了一遍。

“你妈走的时候,也是秋天。”老李说,眼睛还是看着窗外。“那年秋天雨水多,下了半个月,屋里都发霉了。她说,等天晴了,把被子拿出去晒晒。没等到天晴。”

阿黄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老李现在很难过。它不知道怎么让他不难过,就只能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让他摸自己的头。这是它唯一会做的事。

老李摸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看着它。

“阿黄,你不会走吧?”

阿黄摇了摇尾巴。

“你也不会说话,我就当你不会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你要是会说话,肯定也是个犟脾气。跟你妈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还搭在阿黄头上,没有动。阿黄趴在他脚边,听着他的呼吸。呼吸很轻,很慢,但比昨晚稳了,一下一下的,像潮水。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灯亮着,透过来一点光,照在藤椅的扶手上。老李的手从阿黄头上滑下来,垂在扶手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阿黄没有动。它趴在那里,把鼻子凑到他的手指旁边,闻了闻。手指上有烟草味,有药膏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那是老李自己的味道,从他皮肤里渗出来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旧衣服,又像是秋天河面上吹过来的风。

它把鼻子贴在他的手指上,呼了一口气。热气把他的手指包住了,暖了一下,又凉了。它又呼了一口气,又暖了一下。一下一下的,像在给他暖手。

老李的手指动了一下,碰了碰它的鼻子。“傻狗。”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

阿黄没有理他。它继续趴着,继续呼气,一下一下的。客厅里很暗,很安静,只有收音机还在响,声音很小,小得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说些什么,听不清。但那个声音在,就不觉得空了。

阿黄不知道什么叫“空”。它只知道,老李在,这个屋子就是满的。老李不在――

它不想这个。它把鼻子埋进老李的手指缝里,闭上眼睛。明天,老李会带它去护城河。河边的柳树叶子应该掉得差不多了,风应该更凉了,河面上的灯光应该还是那样,晃晃悠悠的,风一吹就碎。

它等明天。

等老李喊它“阿黄,走”。等那个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从卧室里传出来,从藤椅上传出来。等那只有茧子的手摸它的头,等那双布鞋在它面前走过,等那个背影在河堤上慢慢地移动,左脚拖得比右脚长一点。

它等。

这是它唯一会做的事。从被捡回来的那天起,就会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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