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人看,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叶说。
“当天晚上,王德陆和小哑巴说了很多话。他知道小哑巴不会回答,可他就是想跟他说说话。他说明天要是成了,咱们就回去,我请你喝酒。小哑巴点头。他说孩子还在赵连长那儿等着我们呢,咱们得活着回去。小哑巴又点头。他说等仗打完了,回你老家包几亩地,我给你当邻居,你种地,我放牛。小哑巴还是点头。”
“小哑巴不会说话,可他会笑。王德陆说一句,他笑一下,说一句,笑一下,笑得很好看。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伤疤都跟着动,像是一条一条的小蚯蚓爬在脸上。可王德陆从来不觉得他丑,从来没有。”
……
江叶继续说着。
“后来王德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他太累了,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的眼,只记得最后看到的小哑巴,坐在洞口,背对着月亮,低着头的轮廓。”
“第二天早上,王德陆醒了。阳光照进洞里,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伸手往旁边摸,摸了空。干草还在,人没了。他猛地坐起来,洞里洞外找了个遍,没有小哑巴的踪迹。”
“他慌了。扯着嗓子喊,可他不知道喊什么,小哑巴没有名字。他喊小哑巴,小哑巴。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卷走了,没有任何回应。”
“他在岩洞外面的石头上发现了一个东西,是一封信。说信也不对,那只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没有信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有些字缺了笔画,有些字写错了,可王德陆跟小哑巴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他认得出他的字。”
王顺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帆布包。
江叶的声音放轻了。
“小哑巴在信里写――德陆哥,你比我强,你会说话。我不行,我是一个哑巴,连喊一声救命都喊不出来。”
“你会说话,你还有脑子。你会画图,你会记鬼子的巡逻路线,你会算探照灯转一圈要多久。这些我都不会。”
“等你以后抗战胜利了,你比一个哑巴有用的多。你会找一份好差事,会娶媳妇,会有孩子。你还能教孩子读书,教孩子写字。我不行,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我去假装民夫,我会想办法引开鬼子。等我把鬼子引开,你立刻去桥底下埋炸药,点燃引信就跑。不要等我,我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