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在大厅做笔录的,都能被唬得什么都招,何况这些进了审讯室的。
两个小时不到,陆续都招供了。
赵磊本来还想挣扎,嚷着他叔叔在新平镇当干部,提出要见他。
但别说玉山和新平是两个镇,玉山这边派出所的所长连赵磊叔叔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是一个镇的,在这种办好了能升职的大案子面前,这边派出所的也不可能给他放水。
甚至得知赵磊的叔叔是干部后,加快了审讯的节奏。
熬上半宿,不给他睡觉的机会,只给喝水不给上厕所,趁他又困又累还想尿尿,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告诉他其他人都已经招供,他就彻底扛不住了。
拿到供词后,只剩下提起公诉开庭审理等流程。
至于会判多久,何金兰说不准,林晚晴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只关心案子什么时候能判下来。
何金兰说道:“要看检察院那边的流程,具体时间不好说,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可能一年半载。”
林晚晴又问:“是这样的,我们打算搬去其他城市,以后不一定回来,开庭审理的时候我们不出面,会影响到刑期吗?”
“一般来说不会影响到刑期,但如果你们想要赔偿,不出庭肯定会有影响。”
林晚晴想在这起案件中,他们一家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损失财务,就算提起民事诉讼,能要到的赔偿也不多。
何况赵磊这个人挣的虽然不少,但他跟人合伙买车时借了钱,这一年又隔三差五往镇上跑,家里存款估计不多。
至于王小云,虽然前世被赵磊哄着离婚后精神失常,但要说她多爱赵磊,林晚晴觉得没有。
她精神出现问题,更多是因为承受不住打击。
虽然他们离婚是两千年后的事,但当时在乡下,离婚依然是件稀罕事,更有很多人觉得丢人。要是赵磊真欠一屁股债就算了,可她分明是被骗了,所以离婚对她的打击格外大。
如今他们结婚才几年,赵磊犯的事又不小,给了钱也没办法把人捞出来,王小云愿不愿意拿出所有存款求减邢,不好说。
而且就算她愿意拿出来,她家里那点钱,也不足以让他们冒险回来参与庭审。
“民事诉讼就算了,就是我们去了其他城市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顿下来,庭审结果出来后,法院可能联系不上我们。”
林晚晴不好意思说:“所以我想问一下,过几个月庭审结果出来,我们能不能给你们派出所打电话问结果?”
“行啊,”何金兰直接从本子上撕了张纸,写下所里的电话说道,“你到时候打这个电话就行。”
林晚晴连忙跟人道谢。
“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嘛。”何金兰笑着说,又问他们是不是要走了,提出送他们去坐车。
林晚晴见所里没别人,不好太麻烦她,就说不用。
出去正好看到有去县里的客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直接和沈砚舟一起上了车。
……
从玉山镇到县城,客车摇摇晃晃也就开半个多小时。
他们没去客运站,直接在路边下车,落地后先找地方吃东西,再坐麻木去车管所。
车管所人不多,他们很快办妥了车辆驾驶证转出手续,拿着封存好的档案,又一起去税局。
月底来税局办事的人不算多,填好表格后很快排到了他们,林晚晴要看女儿和行李,坐在凳子上没动,沈砚舟自己带着填好的表格和准备的资料去窗口。
县城国营厂不少,其中年收入过百万的也有几家,但厂子年入百万,和个人年入百万区别很大。
至少改开至今这么多年过去,县里还没出一个百万富翁。
县城首富身家倒是有几十万,但这钱也不是一年挣的,他一年的个人所得能上十万就不错了,分摊到每个月,单次报税收入更少。
沈砚舟这两百八十万,把窗口工作人员镇住了。
她半响没有动作,好一会才让沈砚舟稍等,说自己要请示上级。
这一请示就是几级领导,一般人报税,,连填表带报税,可能半小时能搞定。但沈砚舟他们上午来的,直到下午三四点,税局***发话,才按照正常流程往下走。
虽然耽误了时间,但这已经比林晚晴以为的要快很多。
本来她以为,税局这边会联系东平村和曲松岩他们核实下具体情况,一来一回,没个三五天和事不清楚。
但实际上税局只看合同,根本没有联系东平村或曲松岩等人的打算。
究其原因其实也简单,林晚晴他们这是上赶着给税局送钱,当然给多少他们就收多少。
税局也不怕收少了,反正他们填的表格和包括合同在内的资料都有备份,他们什么时候都能查。
只要日后查出他们有偷税漏税的行为,除非他们后半辈子一直隐姓埋名,否则不管他们去了哪里,税局都有办法联系他们,让他们补税。
走完流程,确定税款数目,沈砚舟就和税局保安队的人一起去了银行取钱。
一般情况下,税局是不管这些事的,但沈砚舟这笔税款高达五十多万,将***都惊动了,所以他有了特殊待遇。
不仅如此,因为取钱耽误了时间,沈砚舟再回到税局时他们已经停止受理业务,其他业务办到一半的人也只能回去。
但轮到他时,上面领导特意安排了好几个人验钞,给他走完了后续流程。
清完税,他们就没必要再去石城了。
本来他们商量在石城待几天,就是担心缴税这事要拖三五天,甚至十天半个月,担心消息传开后住县里旅馆不安全,才说住在石城,需要的时候搭乘火车往返两地之间。
如今清完税,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早走早安生。
他们一天都不想等,从税局出来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两张硬卧车票去省城。
其实县城离省城不远,坐火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但硬座人多眼杂,时不时还有扒手出没。
所以商量过后,他们直接选了票价稍贵,人少许多的硬卧。
上车正赶上饭点,他们买了两份盒饭,沈砚舟胃口大,一个人一份,林晚晴和念念吃不了那么多,两个人分一份饭。
等吃完饭,再在车厢里溜达一会,省城就到了。
奔波两天两夜,到省城后他们没有继续赶车,而是到火车站外面找了家条件不错的酒店,办了两天入住――
他们打算在省城休息两天,再出发去沪市。
这两天也不全在休息,火车站在老城区,附近全是民国时期修建的老洋房,很有历史。一公里外还有条商业街,店铺商场林立,十分繁华。
入住酒店次日睡到下午,他们去附近逛了一圈,本来没想买衣服,但逛到一家店铺时,看到几款以几十年后的眼光看,也可以说复古但洋气的衣服,林晚晴实在没忍住,给自己买了一身。
一家子来逛街,总不能只给她自己买衣服,于是后面林晚晴又给念念挑了条小裙子,给沈砚舟则买了套休闲装。
虽然花了钱,但林晚晴心里挺高兴。
前世她在省城待过一年半,上班的地方就在老城区,所以附近许多景色,她都觉得很熟悉。
但前世经过这些风景时,她总是行色匆匆,心中也有很多烦恼,担心老板故意挑刺扣工资,也怕邻居收了钱,帮忙照看念念时不尽心。
当时她住的地方离商业街很近,但那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只取逛过几次,买下的衣服更是屈指可数。
那时候她太穷了,哪怕逛街时直接略过了那些一看就贵的店铺,可进了平价店铺看中衣服,仍要价比三家,尽量挑便宜的买。
而这辈子,她再没有那些烦恼,可以慢下脚步看这座城市的风景,看到喜欢的衣服,不用问价格就能直接买下来。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再想到前世,决定去沪市前,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她年轻的时候其实很容易骄傲自满,十几岁支起早餐店,能工弟妹念书,更让她觉得自己有能耐。
所以结婚后她虽然因为没人带孩子,只能在家当家庭妇女,但她从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止步于此。
直到沈砚舟出事,她接连在事业上受挫。
如果说矿区的早点摊开不下去,可以把责任推到赵磊去夫妻上,那么到省城后混得不好,只能说是她自己的原因。
那段日子里,她经常问自己,她行吗?
她没有得到答案,但她确实不想再过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于是一咬牙,带着念念去了沪市。
前世去沪市,为了省钱,林晚晴买的是硬座车票。
上了车后,她眼睛一下都不敢闭,生怕衣服内衬里装着的钱被人偷走,也担心念念被人拐走。等到了沪市,住进旅馆脱掉裤子一看,她大腿上全是自己掐出来的青紫痕迹。
在火车上的那个夜晚,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她心里只有不知前路的忐忑与彷徨。
而这辈子去沪市,同行的有前世早已去世的沈砚舟,他们的经济状况远比前世宽裕,所以在选择出行工具时,她拍板定下了更便捷,票价也跟昂贵的飞机。
飞机升空后,林晚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和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街景,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与信心。
她相信,这辈子,她会过得更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