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生活的智慧,她是不会告诉何秀芳的,她们看似关系不错,实际上心里暗暗较着劲,都想压过对方一头。
她现在只后悔,在林晚晴夫妻刚搬进来时,没看出他们夫妻都有本事,说了不中听的话,得罪了人。
看林晚晴的性格,想修复关系估计不容易。
不过来日方长,只要她不放弃,她相信,终有一天,她能和林晚晴处好关系。
……
林晚晴不知道陈小珍打定主意要跟她搞好关系,到家后,先问念念有没有手工作业。
小班的孩子年纪都比较小,怕他们鞋子多了手指变形,再加上课程简单,老师基本不会布置抄写作业,手工作业倒是不少,
而靠孩子自己,是很难独自完成手工作业的,基本都是家长陪着做。
今天老师还真布置了手工作业,不过内容简单,念念觉得她可以一个人完成。林晚晴就没帮忙,将豆角拿到客厅,边看女儿做作业,边择豆角。
择完豆角,见念念确实没问题,便去厨房备菜。
备菜到一半,沈砚舟回来了。
他给人搬了一下午家,身上灰扑扑的,进屋先去洗手洗脸,再脱掉找人定做的工作外套才出来。
经过客厅看在女儿在做手工作业,过去看一会,再亲一口女儿发顶,才去厨房帮忙。
到了厨房,也是先去亲林晚晴。
猝不及防被亲一口,林晚晴抬头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是个内敛的人,很少主动表达爱,这可以说是他们这一代人的通病,受环境影响,他们习惯把感情藏在心里。
年轻时,林晚晴也是如此。
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思想渐渐开阔,她才有了改变,开始试着去表达。
但沈砚舟没有经历过重生,他始终是内敛的。
晚上他可以热烈地亲吻她,但白天,拥抱已经是极限,可今天,他上来就亲她。
他很不对劲。
林晚晴问:“昨天不是说今天下午比较忙,可能很晚回来?”
“本来搬完家要去给人送货,我让老郑去了。”老郑是后面招到的司机。
林晚晴唔了声,问:“那下午搬家顺利吗?东西多不多?”
“多,但不用我搬。”至于顺利与否,沈砚舟回避了这个问题。
林晚晴没有再问,让他继续备菜,自己则涮一遍锅,准备炒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清蒸大虾,小酥肉,再来一个清炒豆角,因为菜多,每道菜分量都不大,一家三口吃刚刚好。
吃完沈砚舟洗碗,林晚晴先去检查念念做的手工作业。
确定没什么要调整的,便带她去洗澡。
念念洗澡喜欢玩水,没人催可以在浴室里泡一两个钟头。有人催也磨磨唧唧,直到林晚晴要发飙才乖乖起来。
洗完澡,念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声宣布:“我要看电视!”
“要看电视自己开!”林晚晴同样大声地说。
“哦。”
念念应声,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拧动开关。
洗完澡,林晚晴将自己和女儿衣服扔进洗衣服,沈砚舟的衣服则单独洗,倒不是因为嫌弃,而是他经常要搬东西,衣服确实比较脏。
搓干净内衣裤和袜子晾好,林晚晴回到客厅,坐在念念身边一起看电视。
电视上放的是《海尔兄弟》,这部动画片是海尔集团为了做宣传投资制作的,因为制作精良,剧情也好,开播后收视率很不错。
这部动画片也陆续制作了好几季,加起来共有两百多集。
这部动画片开播时间不长,但念念已经迷上,一集播完开始放片尾曲,她便跳下沙发,跟着音乐又蹦又跳。
看着蹦蹦跳跳的女儿,林晚晴想到再过半个月就是她的生日。
过完生日,念念就五岁了。
这时候沪市的小孩已经开始卷起来,重视教育的家长,没等孩子上小学,便已经给孩子安排补课。
兴趣班更是两三个起步,前世念念上小学时,班上三十多名学生,至少有三十个人会钢琴、小提琴、芭蕾等等特长。
而念念因为刚到沪市那几年,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她忙着挣钱也没有精力接送孩子上兴趣班,所以什么都没学。
很长一段时间里,六一国庆这种日子,念念都是坐在观众席,眼带羡慕看着同学的那一个。
虽然念念什么都没说,但条件好了后,林晚晴还是给她报了两个兴趣班。
学习过程很辛苦,但她没喊过苦,后来学校再办活动,她也没再像儿时一样坐在下面看,而是站上了舞台。
这辈子,林晚晴想法和前世一样,特长学得怎么样不重要,但其他孩子有的,她的女儿也要有。
“等念念过完生日,给她报个兴趣班吧。”
把女儿哄睡觉,回到主卧,沈砚舟便听林晚晴这么说。
来沪市后沈砚舟自觉长了不少见识,听到这话没觉得惊讶,只问:“你打算送念念去学什么?”
“看她喜欢什么。”
前世念念学的是围棋和民族舞,前者锻炼逻辑能力,后者锻炼身体协调性,她学得都还行。
但也就是作为特长而,和专业的比不了,也就是说她在这两个方面,只能说有点天分,可想要深造,难。
所以升入高中后,随着课业渐重,念念渐渐不再去上围棋和舞蹈课。
林晚晴念念以后靠特长工作,所以如果这辈子她对围棋和民族舞再次产生兴趣,也会愿意送她去学。
但如果选择兴趣班时她喜欢上别的,林晚晴也不会反对。
林晚晴说:“等暑假吧,到时候多带她去相关机构转一转。”
“行。”
聊完孩子,林晚晴似是随意问:“你呢?”
“我?”沈砚舟神情诧异,指了指自己,笑了声装傻问,“我什么?”
林晚晴盯住沈砚舟说:“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
见他还想蒙混过去,林晚晴说:“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现在不说,以后想说我也不会再听。”
沈砚舟止住声音,脸上代表放松的细微表情渐渐消失。
少了从容做遮掩后,他的脸色并不难看,只是明显能看出他情绪不高。
林晚晴就这样看着他,没有催促他快开口,也没有给予安慰。
不知对视了多久,主卧的安静被苦笑声打破,沈砚舟随之开口,声音也透着苦涩:“今天下午,我看到他了。”
林晚晴没有问“他”是谁,这世上能影响到他情绪的人并不多,她是一个,念念也是一个。
但她们每天都能见到他,带来的也大多是快乐。
同在沪市,还能让沈砚舟情绪跌入谷底的,除了蒋学兵,不做他想。
林晚晴问:“你怎么碰到他的?”
“他和下午搬家的客户一个单位。”
“你们说话了?”
“没有。”
沈砚舟神兽抱住林晚晴,低声说道:“客户搬完东西,准备离开时,我才看到他,但他没有看到我。”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他儿子,那孩子大概十一二岁,长得很壮,边走路边颠着足球,他推着自行车,边走边提醒他小心看路。”
说到这里,沈砚舟停顿几秒,才点评说:“他很紧张那个孩子。”
其实蒋学兵过得并不算好,他推的自行车至少是十年前买到的,铃都不配套了,车漆也磕得斑驳。
他穿的灰色裤子,也洗得有点发白。
听客户的意思,他工作的单位效益已经很差,他虽然当了个小干部,但收入并不高,养家困难。
客户有钱买新房,是因为下海做生意赚到了钱。
但他过得又不算差,有房子住,有工资拿,家庭和睦,子女争气,比被他抛弃的妻子过得好多了。
而更让沈砚舟在意的,还是他流露出来的紧张。
曾经,蒋学兵也这么紧张过他,那时候,他以为他是世上最好的爸爸。
虽然后来发生的事,足够让沈砚舟知道他不是,但直到今天,看到蒋学兵同样紧张另一个儿子,他才认清――
原来,不管儿子是谁,他都可以成为好爸爸。
沈砚舟并不嫉妒那个孩子,他只是忍不住想,曾经蒋学兵对他的疼爱是真的吗?他母亲感受过,并为此付出生命的爱,又是真的吗?
他觉得很不值得,为母亲,也为他自己感到不值得。
但他母亲已经去世,他受过的苦也已经成为过去,那些不值得,最终化作一根小刺扎在喉咙。
没有多疼,却让他如鲠在喉。
听完沈砚舟的话,林晚晴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他的头。
她能理解沈砚舟,当子女的,总是很难真的做到不在乎父母。
像她,前世总对自己说看清了,过去了,不必在意,可重生前回到家乡,想起他们,依然耿耿于怀。
沈砚舟也一样,哪怕早已看清蒋学兵有多狠,也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乎,可真碰到人,还是很难不去在意。
她轻声问:“你要再去找他吗?”
“不找了。”
“我不想听他解释,也不想听他说后悔,何况……”沈砚舟松开林晚晴,他讽笑一声,“现在是我过得比他好,我能从他口中听到什么真话呢?”
他将额头抵在林晚晴肩膀上,低声呢喃道:“我会彻底放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