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念念陪着他,他虽然羡慕,但没有太难过。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于是回到家后,他也哭着要自行车。
薛静之前没有松口,一是觉得没必要,家里有辆轿车,她也有辆自行车,够用了;二也是觉得不安全,当老师的,这方面的意识总是要强一些。
但刚才看到念念提了自行车,她的态度有点松动,再看厉泽哭得可怜巴巴,便松口说:“你实在想要,给你买一辆也行。”
厉泽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着妈妈。
薛静话音一转:“但念念爸爸妈妈给她买自行车,是为了奖励她通过道场考核,你想要奖励,总得有个理由。”
厉泽脑子转挺快,说:“我也要考级啊。”
“钢琴考级在寒假。”薛静提醒。
“我、我……”厉泽觉得寒假太远,但他想不到理由让妈妈现在就给他买自行车,垂下头说,“就我一个人没有自行车。”
“你想现在买自行车也行。”
厉泽连忙抬头,面带期待看向薛静,后者提要求道:“考级前这段时间,你每天多练半个小时钢琴,到时候考过了,自行车就是你的,没有考过,我要收回自行车的使用权。你答应,我就给你买自行车。”
和张莉莉比起来,厉泽对钢琴没什么执念。
这门兴趣课实际上也是薛静选的,他虽然有点兴趣,但没有很浓厚,所以他不会像张莉莉一样想尽办法多练琴,也不会像念念那样,为了赢棋可以放弃自由玩耍时间。
他练琴,都是卡着薛静能接受的最低时间来,到点立马溜出去玩。
面对薛静提出的要求,厉泽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再没有自行车就要落单了,便咬咬牙说:“好。”
他应得干脆,薛静也痛快,晚饭前带着他去附近商场,买了辆崭新的自行车。
……
就像是连锁效应,念念和厉泽接连有了自行车,张涛也在家里闹了起来。
何秀芳偏心儿子,他提出的要求,她自然没有不应的,很快给他买了辆自行车。
看到家里多出的崭新自行车,张莉莉很难过,但她已经十一岁,早习惯了父母的偏心,也知道哪怕是亲姐弟,命运也可能截然不同。
她能做的,就是抓住能抓住的。
现在她能抓住的除了学习,就是钢琴,所以她努力让自己忘记那些让人难过的事,将更多心思放在钢琴上。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去厉家练琴前,她是班上最差的。
因为其他人在上完课后,可以回去练好几天,而她只有钢琴课上那四五十分钟。所以下一堂课来临时,其他人都已经练熟了,而她总是弹得磕磕绊绊。
等学的曲子渐渐复杂,她更跟不上,连磕磕绊绊的效果都弹不出来了,进度落下一大截。
得到去厉家练琴的机会后,她不但很快跟上进度,新学的指法相对复杂的曲子也能跟上了。
但就在张莉莉沉浸在这种快乐中时,她的课程快要上完了。
这天上完课,老师将她留下来,跟她说起这件事,让她回去和家长谈一谈,看要不要续课。
其实老师原本不打算跟张莉莉说这些,因为她年纪不小了,可学琴的速度远比不上小她好几岁的孩子,老师一度以为她没什么天赋。
又知道她爸妈对她不怎么上心,除了第一次,后面都是她自己来兴趣班,猜想他们可能不会让她继续学钢琴,就觉得没必要说。
但最近张莉莉跟上了进度,老师想法发生了改变,也看出她喜欢弹琴,就跟她提了一嘴,不过她心里对结果没有抱太大期待。
张莉莉听后直接白了脸,眼眶却红了。
老师想到的,她也都能想到。
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机会学琴了。
看着她的表情,老师有点不忍心,安慰说道:“你不要太担心,也许你爸妈会让你继续学钢琴呢。”
可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信,停顿几秒又说,“这世上学钢琴的人很多,但能在这方面取得成绩的人很少,就算不能学下去,也未必是遗憾,也许你能在其他方面取得成就……”
听着老师的安慰,张莉莉更想哭了,但直到她离开,这眼泪有没有真的流下来。
回家路上,张莉莉一直在想续课的事。
但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跟妈妈说,到家后便一直在楼道徘徊,直到天晚了,何秀芳推门出来,准备下楼去喊张涛回家吃饭才发现她。
见她像是要下楼,何秀芳皱眉问:“你放学不回家又要跑哪去?”
张莉莉停住脚步,转身低下头说:“我现在就回家了。”
何秀芳却改了主意,说:“急什么,你去把你弟弟叫回来,你爸爸回来了,晚上吃好吃的。”
说到最后,何秀芳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意。
张莉莉眼睛也是一亮,虽然张文建也重男轻女,但他不怎么管孩子,对她态度也和煦,所以比起妈妈,她更喜欢爸爸。
她觉得,也许爸爸会同意让她继续学钢琴。
下楼叫上张涛,再回到家,饭菜已经上桌,何秀芳正在分筷子,看到两人说:“快洗手吃饭吧,文建,吃饭了。”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张文建应声,起身关掉电视机,走到餐厅看到两个孩子,露出温和的笑容说:“莉莉涛涛最近乖不乖?有没有惹妈妈生气啊。”
“涛涛乖得很。”何秀芳夸完儿子,再撇一眼张莉莉,冷哼说,“你女儿主意大得很,明知道我和楼下的不对付,还总往他们家跑。”
张莉莉顿时紧张起来,解释说:“我是为了练钢琴。”
“是,你学钢琴,你了不起!”何秀芳啪地拍下筷子,“为了练琴,你不着家还有理了是吧?”
张文建皱眉:“好了,家里没有钢琴,楼下愿意让莉莉去练琴是好事,说这么难听干什么?现在时代不同了,女孩子有个特长也好,莉莉你最近学得怎么样?能跟得上进度吗?”
他听何秀芳抱怨过,说张莉莉没天分,学钢琴是浪费钱的事。
听出爸爸态度和妈妈不同,张莉莉连忙坐直身体说:“之前没有地方练琴有点跟不上,但最近好了很多,今天上课老师还夸我了,她说我弹得好。”
“真的?”张文建惊讶。
何秀芳在旁边泼冷水:“学生多,老师的收入才高,随便说谁忽悠你继续交钱而已。”话音一转,又说起张涛的武术课,“涛涛才叫有天分,都学会一套拳了,涛涛,待会吃完饭,你打给你爸爸看一下。”
张涛并不想表演,但他有点怵张文建,皱着脸说:“知道了。”
话题中心就此转到张涛身上,张莉莉抿唇,垂眸继续吃饭。
吃完饭,何秀芳让张涛打了一套拳,张文建很捧场,夸了儿子好几句。
等热闹散了,何秀芳去厨房洗碗,张涛也去了楼下玩耍,张莉莉才走到张文建身边,轻声喊道:“爸爸……”
张文建看电视正入迷,没有转头,只淡淡“嗯?”了声。
张莉莉捏捏衣角,犹豫着问:“爸爸,我、我可以继续学钢琴吗?”
“当然可以。”张文建想也不想说,目光终于从电视屏幕转开,带着几分疑惑问,“谁不让你学钢琴了吗?”
问完想到妻子,恍然道:“你是担心你妈不让你学钢琴对吧?不用担心,家里爸爸说了算,我让你学,她管不着。”
张莉莉的表情却没有轻松多少,低着头说:“今天老师跟我说要续课。”
张文建一愣:“续课?”
“就是继续交钱。”
张文建哦一声,再次看向电视屏幕,嘴上漫不经心问:“要交多少钱?”
张莉莉说了个数,张文建眉毛微皱,但没拒绝,说道:“这样吧,待会我跟你妈说说这事。”
“谢谢爸爸!”
何秀芳洗完碗出来,张文建果然提起了钢琴课续费的事。
何秀芳一听就炸了:“续课?有什么好续的?要不是涛涛不愿意去上课,我都没打算让她学钢琴,学了半年还不够,她竟然还想续课!心真是越来越野了,我必须好好说说她,张莉莉!张莉莉!”
张文建被怼得面上无光,皱着眉说:“行了,孩子既然想学,你就让她学嘛,又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说得简单,这两个月你拿钱回来了吗?一分钱不给,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没多少钱!”
张文建神色讪讪:“这不是店里生意不好,钱周转不开吗?”
“两个月前你就这么说,现在还这么说,”何秀芳心里本来就憋着火,“你老实给我交代,这钱到底是周转不开,还是你拿去给外面的狐狸精花了?”
“你说的什么话!”张文建脸色一变,“我外面哪有什么狐狸精!何秀芳我告诉你,你不要见风就是雨啊!”
何秀芳也是最近听人说过了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事,心里有点猜测,见他这么理直气壮,气势反而下去了,说道:“反正家里没钱给她续课,你想让她继续学就自己出钱,别想着找我!”
张文建脸色僵硬,但直到次日清晨离开家,也没说出学费由他来出这种话。
关于张莉莉的钢琴课是否要继续上的争论,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