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气得脸色铁青,一甩衣袖,厉声吩咐:“装车,原路返回!我倒要看看,没有米,你这粥棚怎么开!”
车队轰然调转,扬尘而去,只留下粥棚一众伙计面面相觑,人心惶惶。
“阿灶师父,这下麻烦大了……官差一走,今日的米就断了,流民还在排队,咱们拿什么熬粥?”
“得罪了官差,他们必定在上面进谗,万一给咱们安个罪名,食府就完了!”
“要不咱们去城里粮商那里先买一批米应急?可这么多量,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啊……”
议论声中,远处的流民队伍已经渐渐靠近,看到粥棚这边动静异常,都面露疑惑,脚步也慢了下来。
阿灶站在空荡荡的粮场中央,望着排列整齐的空锅,手心微微出汗。
一边是官场威压,一边是流民饥苦;一边是身家安危,一边是良心食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伙计们沉声道:“王伯,你立刻带人去城内,找相熟的粮商,以食府名义赊购新米,能买多少买多少。其余人,先烧水、整灶、清扫,照常准备开棚。”
“那……流民那边怎么说?”
阿灶抬眼望向渐渐走近的流民人群,声音沉稳:“实话实说。官粮掺假,我们不能用,米正在调集,让大家稍等,今日粥,一定照发。”
伙计们一惊:“实话实说?万一流民以为我们停粥,闹起来怎么办?”
“闹不闹,看心,不看嘴。”阿灶语气平静,“我们不欺瞒,他们便不会乱。”
说罢,他迈步走向棚口,迎着渐渐走近的流民队伍,站在告示牌下。
晨风吹动他的粗布衣衫,少年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他没有躲避,没有遮掩,对着众人高声道:
“诸位乡亲,今日朝廷运来的官粮掺有陈霉碎米,伤身害体,我们不能用来熬粥,故而拒收。现在已经派人进城采买新米,稍等片刻,粥一定照常发放,绝不缺一碗!”
一既出,全场寂静。
流民们面面相觑,随即炸开了议论之声。有人惊疑,有人担忧,有人不信,也有人望着少年坦荡的神色,慢慢放下了心。
阿灶就那样站在风口,静静等着。
一边是官场问责的阴影,一边是饥民等待的目光。
他守住了师父的食规,却把自己,逼到了无路可退的风口浪尖。
(第122章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