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摇摇头。他掏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站起身,用手电筒照向集装箱的天花板。
这一照,他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天花板上,用红色的东西写着一行字。那红色已经发黑,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像凝固的血。
“青霜不灭,血债血偿。”
八个字,字迹狰狞,每一笔都像是用尽全力刻上去的,有些地方的铁皮都被划破了。
谢依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血书。”楼明之的声音很冷,“用血写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不是普通的涂鸦,也不是恶作剧。这八个字里蕴含的恨意和决绝,几乎要冲破铁皮,扑面而来。
“是周师傅写的吗?”谢依兰问。
“不一定。”楼明之用手电筒仔细照过每一个字,“字迹很用力,但结构松散,像是情绪激动时写的。而且……”他指了指“血债血偿”四个字,“这里的‘血’字,最后一笔有拖拽的痕迹,说明写字的人手在抖。”
“恐惧?还是愤怒?”
“都有。”楼明之收起手机,“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两人退出集装箱,重新关上铁门。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楼明之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在集装箱内侧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立刻重新拉开门,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过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半埋在灰尘里。楼明之用镊子夹起来,放在手电筒下仔细看。
是一枚袖扣。银质的,造型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像是一片碎裂的叶子。袖扣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英文字母:l.y.
“这……”谢依兰凑过来看,脸色突然变了。
“你认识?”楼明之问。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接过袖扣,指尖微微发抖。手电筒的光照在银质的表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是我师叔的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有一对这样的袖扣,是师父送的。背面刻的是他的名字缩写――林渊。”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跳。林渊,谢依兰失踪的师叔,青霜门的遗孤。
“你确定?”
“确定。”谢依兰握紧了袖扣,“这对袖扣是师父请银匠特别打的,用的是青霜门祖传的银子。上面的花纹不是叶子,是青霜剑的剑纹。你看――”她指着袖扣的边缘,“这里,是不是像剑刃?”
楼明之凑近看。果然,那片“叶子”的边缘有极细微的锯齿状纹路,确实像剑刃的纹路。
“师叔从来不摘下这对袖扣。”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这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念想。现在袖扣在这里,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楼明之明白她的意思。林渊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否则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这里。
“先回去。”楼明之说,“这里太危险了。”
两人迅速退出仓库。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楼明之撑开伞,护着谢依兰快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刚走出不到五十米,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侧耳倾听。雨声很大,但在雨声的间隙,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很轻,但确实存在。
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在朝他们靠近。
“快走!”楼明之低喝一声,拉起谢依兰就跑。
几乎就在同时,几道手电筒的光束从集装箱后面照射而来,照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急促,至少有四五个人,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楼明之拉着谢依兰躲进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把谢依兰护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集装箱之间扫来扫去,好几次差点照到他们。
“分头找!”一个粗哑的男声说,“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鬼天气,哪有人影?”另一个声音抱怨。
“少废话!赶紧找!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完蛋!”
楼明之和谢依兰屏住呼吸。雨水顺着集装箱的缝隙流下来,打湿了他们的衣服。谢依兰紧紧握着那枚袖扣,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手电筒的光束从他们藏身的缝隙前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了楼明之的脚。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几分钟,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渐渐远去了。
楼明之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拉着谢依兰从缝隙里出来。两人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停车的地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码头时,楼明之从后视镜里看到,仓库门口站着几个人影,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但因为雨太大,看不清面容。
“他们是什么人?”谢依兰喘着气问。
“不知道。”楼明之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大路,“但肯定不是好人。”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勉强扫开雨水,露出前方模糊的路面。楼明之将车速提到最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
谢依兰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枚袖扣。银质的表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但在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师叔,你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车窗外,雨夜的城市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画,所有的轮廓都模糊了,所有的色彩都混浊了。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一圈圈荡开,像是永远也触不到的希望。
楼明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码头。那片黑暗中的钢铁丛林,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他们刚刚,只是揭开了迷宫的冰山一角。
更深的黑暗,还在后面等着。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