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一天,这双眼睛会再次出现。”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谢依兰握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孟青山。
“您弟弟――是内奸?”
孟青山点点头,眼眶红了。
“可他也是为了救人。他弟弟那时候才十岁,得了怪病,眼看就要死了。那些人对他说,只要放他们进去,就给他钱治病。他没得选。”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些人是谁?”
孟青山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弟弟到死都没说。他只说,那些人背后,有一个叫‘买卡特’的人。”
楼明之忽然开口:“那双眼睛,棕色的和灰色的,您后来见过吗?”
孟青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
楼明之说:“昨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他是买卡特。”
孟青山的脸色变了。
“他找你干什么?”
楼明之想了想,把电话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孟青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远处那些青山。
“他说的没错。他父亲确实是青霜门的护法。”
他转过身,看着楼明之和谢依兰。
“东护法,姓买,叫买铁山。”
谢依兰愣住了。
“买铁山?那个传说中的‘铁掌无敌’?”
孟青山点点头。
“他是我见过武功最高的人。一双铁掌,能劈开石碑。二十年前,他是青霜门最强的护法。”
“他死了?”
孟青山摇摇头。
“不知道。那天晚上之后,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还有人说他是内奸,帮那些人灭口之后跑路了。”
谢依兰皱起眉头:“可买卡特说他父亲是被人杀的。”
孟青山看着她。
“买卡特的话,能信吗?”
谢依兰沉默了。
楼明之忽然问:“买铁山有没有什么特征?”
孟青山想了想,说:“他右手食指少了一截。年轻的时候练功出了意外,切掉了。”
楼明之的眼睛亮了。
“那个特征,能认出来吗?”
孟青山点点头。
“能。断口很明显。”
楼明之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买卡特说父亲是被人杀的,买卡特说他在讨债,买卡特有一双棕灰异色的眼睛――
可买铁山少了一截手指。
如果买卡特真的是买铁山的儿子,那他应该知道这个特征。
可他为什么不说?
谢依兰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故意隐瞒?”
楼明之摇摇头。
“不一定。也许他觉得这个特征不重要。”
他停下来,看着孟青山。
“您能再详细说说那天晚上的事吗?”
孟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青霜门一片平静。门主夫妇刚刚睡下,弟子们也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孟青山那天值班,在后山巡逻。他听见前院有动静,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到处都是血。”他的声音低沉,“门主倒在书房门口,门主夫人倒在卧室里。四大护法里,东护法买铁山不知所踪,南护法孟青岩――我弟弟――倒在院子里,还有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血腥的夜晚。
“我问他,谁干的?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说,‘他们走了’。我又问,他们是谁?他没回答,只是抓住我的手,塞给我一封信。就是你们刚才看的那封。”
楼明之问:“您没追?”
孟青山苦笑。
“追了。追出去几里地,追上了。可那些人太多,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把我打晕,扔在路边。等我醒过来,已经天亮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楼明之。
“那之后,我就躲起来了。我怕那些人杀我灭口。这一躲,就是二十年。”
谢依兰问:“您见过买卡特吗?”
孟青山摇摇头。
“没见过。只是听说过。据说他很厉害,在江湖上名声很大。可他从来不露面,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楼明之想了想,又问:“您觉得,他父亲买铁山,到底死了没有?”
孟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
从桃花坞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谢依兰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那封信,坐在车里发呆。
楼明之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开到半路,谢依兰忽然开口。
“我父亲,是被内奸害死的。”
楼明之没说话。
谢依兰继续说:“那个内奸,是为了救自己的弟弟。可他的弟弟最后还是死了。他临死前写下这封信,想洗清自己的罪孽。”
她转过头,看着楼明之。
“你觉得,他洗得清吗?”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说:“洗不清。”
谢依兰的眼神暗了暗。
“可他写了这封信。”楼明之说,“他承认了自己的罪,留下了真相。这就够了。”
谢依兰看着他。
楼明之说:“我当刑警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凶手。有的人被抓之后,死不认账,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有的人认了,可认得很敷衍,像是在走过场。只有很少的人,会像孟青岩这样,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写下来,不管对自己多不利。”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虽然犯了罪,可还有救。”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楼明之没说话,只是继续开车。
车子驶过那些山路,驶过那些村庄,驶过那些亮着灯光的房屋。
夜色越来越深。
可谢依兰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
回到镇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楼明之把车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两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谢依兰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楼明之想了想,说:“找买卡特。”
“怎么找?”
“他既然主动打电话给我,就一定还会再联系。”楼明之说,“等着。”
谢依兰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吃完饭,正准备离开,楼明之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
“楼队长,听说你今天去桃花坞了?”
楼明之的眼神一凝。
“你监视我?”
买卡特笑了。
“不是监视,是保护。许又明死了,我不想你也死。”
楼明之没说话。
买卡特继续说:“孟青山跟你说了什么?”
楼明之想了想,说:“说你父亲是东护法。”
“还有呢?”
“说你父亲手指少了一截。”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买卡特笑了,笑得很诡异。
“楼队长,你被骗了。”
楼明之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买卡特说:“我父亲手指确实少了一截。可那个特征,知道的人不多。孟青山知道,因为他亲眼见过。可他还知道另一件事――我父亲,不是内奸。”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父亲不是内奸?那孟青岩那封信――”
“孟青岩那封信是真的。”买卡特打断他,“可他写的那个内奸,不是我父亲。是另一个人。”
“谁?”
买卡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楼明之的脸色变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依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说了什么?”她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机,看着谢依兰。
“买卡特说,当年给那些人开门的,是北护法。”
谢依兰愣住了。
北护法。
她的亲叔叔。
谢云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