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死者独自在家。有人敲门。开门。是熟人。进屋。闲聊。端茶。茶里有麻醉剂。药效发作。死者意识模糊,无力反抗。凶手扶着她躺下。然后,从身后抽出那柄剑。
剑光一闪。
碎星式。
完美的、精准的、毫米级的碎星式。
然后,凶手擦干净剑,整理好现场,从从容容地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这不是杀人。这是……
楼明之忽然想起一个词。
行刑。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楼明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谢依兰,”他道,“你那个失踪的师叔,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谢依兰愣了一下:“三年前。怎么了?”
“他当时在哪儿?”
“他说他在外地,具体没说。”谢依兰道,“只说他找到了一些关于青霜门的线索,要顺着追查下去。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
楼明之转过身,看着她。
“你确定他还活着?”
谢依兰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楼明之缓缓道,“如果凶手真的是青霜门的传人,那除了这三个幸存者,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应该杀。”
谢依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师叔。”楼明之一字一顿道,“他是青霜门的遗孤。如果凶手要灭口所有知道真相的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谢依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转身,朝门口冲去。
楼明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儿?”
“去找他!”谢依兰的声音发颤,“我必须找到他!”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谢依兰愣住了。
是啊,她在哪儿?
三年了,她找了三年,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她怎么可能突然找到他?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楼明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楼明之松开手,叹了口气。
“先别急。”他道,“如果凶手真的要杀你师叔,那一定还会有线索。我们一步一步来。”
他走回尸体旁边,最后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碎星式,”他喃喃道,“剑走偏锋,攻敌不备。这道伤,不仅杀了人,还在告诉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楼明之抬起头,看向窗外。
“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凌晨三点,楼明之和谢依兰离开案发现场。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空旷的马路上摇曳。
谢依兰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是在数着自己的脚步。
楼明之跟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走到一个路口,谢依兰忽然停下脚步。
“楼明之。”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如果……如果我师叔真的已经死了,那我这三年……”
她没有说下去。
楼明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如果他还活着,那你就继续找。”他道,“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你就替他找出真相。不管怎样,你不能停。”
谢依兰抬起头,看着他。
“你当年查你恩师的案子,也是这样想的?”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那几盏路灯。
“谢依兰,”他缓缓道,“有些事,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真相这个东西,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它会一直缠着你,跟着你,直到你把它挖出来为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哪怕挖出来之后,发现那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谢依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有些孤单。
“那你后悔吗?”她问。
楼明之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后悔?”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后悔有用吗?”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
谢依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夜色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
第二天一早,楼明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钟――早上七点十五分。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敲门声还在继续,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楼明之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谢依兰。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楼明之皱眉。
谢依兰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递给他。
楼明之接过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头版头条――
“连环命案惊现江湖手法,死者生前系青霜门弟子”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是昨晚那具尸体的特写。那道伤口,被拍得清清楚楚。
楼明之的目光往下移,看到报道的末尾――
“据悉,前刑侦队长楼明之昨夜出现在案发现场,疑似参与调查。本报将持续关注。”
他抬起头,看向谢依兰。
谢依兰的脸色很难看。
“这消息是谁捅出去的?”她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张报纸,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
凶手,到底想干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