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语气,那种称呼,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把纸条递给谢依兰。
谢依兰看了,沉默了几秒。
“这是他等的人?”
“可能。”
“她回来了――如果刻字是真的,那她真的回来了。然后郑德旺就死了。”
楼明之看着她。
“你怀疑她杀了他?”
谢依兰摇头:“不是杀。你看他的死状,没有外伤,没有挣扎,像是睡着了一样。这不是杀人,这是――”
她顿住了,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带走。”楼明之接上。
“对。带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天,有很多人就是这样死的。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像是睡着了一样。
后来有幸存者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青霜门附近出现过。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散步。
但第二天,青霜门就没了。
五、老邻居
天快亮的时候,隔壁的老太太起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郑德旺门口,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
楼明之拿出那本早就没用的警官证晃了晃:“警察。郑德旺死了。”
老太太愣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还是来了。”她说。
楼明之心里一动:“你知道他会死?”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回来了。”
“她是谁?”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们进来吧。”
她推开自家的门,颤巍巍地走进去。
屋里比郑德旺家还破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太太让他们坐下,倒了两杯水,然后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她终于开口,“那时候我还年轻,德旺也是。”
她指了指窗外。
“运河边上,有一户人家,姓林。林家有个女儿,叫林秀娥,长得好看,十里八乡都有名。德旺喜欢她,她也喜欢德旺。两个人好了三年,准备结婚。”
楼明之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呢?”谢依兰问。
“后来,”老太太的眼神变得遥远,“来了一个人。城里来的,说是做生意的,穿洋装,戴金表,会说话。秀娥她爹看中了那人,非要把秀娥嫁给他。秀娥不肯,她爹就把她关起来。”
她顿了顿。
“德旺去林家要人,被打出来了。那天晚上,秀娥跑了。跑到渡口,想坐船走。但她爹追来了,还有那个人。”
“然后呢?”
“然后秀娥跳了河。”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德旺跳下去救,没救上来。那个人站在岸上,看着,没动。”
屋里安静了很久。
“那个人是谁?”楼明之问。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后来再也没见过。秀娥她爹第二年就死了,林家也搬走了。就剩下德旺,一个人,等了五十年。”
她看着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每年清明,他都去河边烧纸。一边烧一边念叨,秀娥,回来吧,我不怪你。去年他跟我说,他看见秀娥了。在河边,穿着白衣服,对着他笑。”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他真的看见了?”
“他以为是做梦。”老太太说,“但我知道,不是。”
她转过头,看着他们。
“因为我也看见了。”
六、河边
从老太太家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运河边的早晨很安静,有几只水鸟在水面上飞,远处传来货船的汽笛声。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但楼明之的心情很沉。
“五十年。”他说,“等了五十年。”
谢依兰站在他旁边,看着运河。
“你觉得那个林秀娥,是人是鬼?”
楼明之没回答。
他是警察,不信鬼神。但二十年前青霜门那案子,还有郑德旺的死,都让他没法用常理解释。
“不管她是人是鬼,”他终于说,“她回来了。郑德旺死了。那两个人一定有联系。”
他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
“去派出所。查那两个出警的警察。”
两人走到车边,刚要上车,楼明之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紧张。
“楼队长吗?我叫刘飞,是……是昨天出警的民警。”
楼明之的手微微一紧。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刘飞的声音在抖,“我昨晚去郑德旺家,看到了一个东西。我没敢说,回来越想越怕。我想问问您,那个东西,您看到了吗?”
“什么东西?”
刘飞沉默了几秒。
“一个纸人。”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到了。”
“那个纸人,”刘飞的声音更低了,“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没有。我确定,没有。”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刘飞深吸一口气,“第二次,它就在桌上。对着门。”
楼明之没有说话。
刘飞继续说:“我跟老李说,老李骂我眼花。但我没眼花。那东西,是凭空出现的。就在我们检查完、准备走的那几秒钟。”
他顿了顿。
“楼队长,郑德旺说他看见鬼了。我们都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楼明之握着手机,看着运河的水缓缓流淌。
阳光照在水面上,很亮。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你在哪?”他问。
“在所里。”
“等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谢依兰看着他。
“他说什么?”
楼明之把刘飞的话复述了一遍。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
“凭空出现,”她说,“不可能。”
“我知道。”
“除非――”
她没说下去。
但楼明之知道她要说什么。
除非,那个纸人,本来就是那个东西。
那个从五十年前的运河里,回来找德旺哥的东西。
他发动车子,驶离老渡口。
后视镜里,运河越来越远,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无数只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注视着他们离去。
郑德旺死了。
林秀娥回来了。
而那个纸人,那个用血涂着红嘴唇的纸人,还在老渡口的堂屋里,对着门,等人。
等人来烧。
等人来认。
等人来――
带走。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