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的年代很久了,表面风化严重,但字迹还能辨认。除了“石门岭”三个字,碑的右下角还刻着一行小字:青霜门界。
“就是这里。”谢依兰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楼明之站起身,按照老人说的,往右拐。
路更加难走了,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完全是靠感觉在密林中穿行。谢依兰的轻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踩着树枝和石块,如履平地。楼明之就没那么轻松了,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又走了一刻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密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崖,中间是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荒草,草丛中隐约可以看到建筑的残垣断壁。
青霜门旧址。
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山谷入口,谁也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这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侠门派。门人弟子数百,声名远播。一夜之间,门主夫妇离奇死亡,镇派之宝青霜剑谱不翼而飞,门人弟子四散奔逃,一个显赫一时的门派就此覆灭。
现在,这里只剩下荒草和断壁。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山谷。
四
空地上的荒草有半人高,每走一步都会惊起草丛里的虫子和蜥蜴。
楼明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残垣断壁,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当年的痕迹。但二十年的风雨侵蚀,几乎抹去了一切。青砖已经发黑,木梁已经腐朽,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那边有个石台。”谢依兰指着山谷深处。
楼明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山谷的最深处,靠近山崖的地方,有一个方形的石台。石台不大,只有几平方米,高出地面半米左右,像是某种祭坛或平台。
两人走近石台。
石台是用整块的青石凿成的,表面光滑,没有杂草。石台的正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纹饰――和青铜令牌上一模一样的纹饰。
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盘踞成圆,首尾相接。
“就是这里。”谢依兰蹲下身,用手抚摸着那个纹饰,“我师叔笔记里说的,就是这块青石。”
楼明之掏出青铜令牌,将令牌正面朝上,放在石台纹饰的正中央。
令牌和纹饰的大小完全吻合,严丝合缝。
但什么也没发生。
楼明之皱眉,将令牌按顺时针方向旋转了九十度。
咔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石台内部传来。
谢依兰警觉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石台表面的纹饰开始发光――不是灯光或火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荧光,像是某种矿物质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了。
荧光沿着纹饰的线条蔓延,从石台蔓延到地面,又从地面蔓延到周围的残垣断壁。
楼明之和谢依兰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这是……机关术?”谢依兰喃喃道。
“不是普通的机关术。”楼明之盯着地面上蔓延的荧光线条,“这是某种……能量。”
荧光线条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是石台正前方的一块地面。
那块地面的青砖开始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幽深黑暗,看不到尽头。
楼明之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朝石阶下照了照。
光柱穿透黑暗,照到了几米外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案,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记录或铭文。
“我下去看看。”楼明之说。
“一起。”谢依兰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像是为某种特殊目的设计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石头的气息。
走了大约三十级,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呈正方形,每边长约五米,高约三米。四壁和天花板都是粗糙的石面,没有任何装饰。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石制的供桌,供桌上摆着三个东西――
一个木盒,一卷竹简,一把匕首。
楼明之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个木盒。
木盒是紫檀木的,做工精美,表面雕刻着和令牌一样的纹饰。盒盖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打开了。
盒子里躺着一块玉牌。
玉牌是乳白色的,温润通透,一看就是上好的和田玉。玉牌的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刻着一个“霜”字。
青霜。
青霜门的信物。
谢依兰拿起那卷竹简,小心翼翼地展开。
竹简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开篇第一行字,就让两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青霜门覆灭真相录。”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找到了。
二十年前的真相,就在这卷竹简里。
谢依兰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竹简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楼明之凑过去,和谢依兰一起逐字逐句地读。
“青霜门自开山祖师立派,传承一百三十七年,以青霜剑法闻名江湖,门规森严,不涉朝堂,不结权贵,虽非大派,却也清白自守。”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二十年前,有一伙人找上门来,说要与青霜门合作。他们要青霜门的剑谱,要青霜门的弟子为他们卖命。门主严词拒绝,那伙人便露出了真面目。”
“他们不是江湖人,是生意人。”
“他们在镇江经营着庞大的地下产业,需要青霜门的武学来训练打手,需要用青霜门的名头来洗白他们的黑钱。门主不答应,他们就要灭门。”
“那一夜,他们带了上百人,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门主夫妇拼死抵抗,杀了几十人,最终还是力竭而亡。”
“我躲在密室里,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我看到了那个领头的人。他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读书人。但他说的话,做的事,比任何江湖恶人都要狠毒。”
“他说:‘青霜门不识抬举,那就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楼明之的手攥紧了。
儒雅的读书人。
金丝眼镜。
这个描述,让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在报纸上看到的那张照片。
许又开。
“我逃出了青霜门,带着这卷竹简和青霜玉牌。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寻找真相。到那时,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们。”
“如果你正在读这些字,说明你找到了这里。说明你是那个愿意追寻真相的人。”
“那么,请你记住这个名字――”
竹简的最后一行,只有三个字。
许又开。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楼明之和谢依兰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那些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