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又顶了几下，这回传来意思，陆很快就懂了：

一开始，我就是奔着合作来的，是你会错了意，误以为我在说你话多。

陆没话说了。

闹了半天，合着是自己理解偏差，酿成了这场死局。

可眼下，一切都晚了。

黑色光罩早已越过中心大坟，朝着坟群边缘覆盖，势头根本收不住。

而山神碑，裂痕纵横交错，整座碑体开始摇晃，根基松动，随时都会倒塌。

“抱歉，来不及了，下辈子，再接着聊吧。”

陆传去了最后的意思，声音里带着深深地疲惫。

中心大坟里的黑烟见无处可躲，再也没有挣扎，尽数涌入黑色光罩之中。

至此，整片薛家祖坟，彻底被墨色光罩牢牢笼罩，再无半缕黑烟躁动，死寂笼罩了整个坟地。

……

再睁眼时，陆愣住了。

这次是真正的睁眼，他有了清晰的视觉。

入目是熟悉的教室，老旧的黑板，掉了漆的讲台，摆得整齐的课桌板凳，一切都和前世的教室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教室最后三排，是十三座小坟。

一道通明的黑色身影，就站在坟前，静静盯着他。

黑影抬起手，指了指黑板。

陆转头，刚转头就察觉出不对劲。

除了转动头颅，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知觉，仿佛身体根本不存在。

陆缓缓低下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他只有一颗头颅，悬浮在半空，没有身躯，没有四肢。

“你把我干哪儿来了？”

黑影没有答话，再次指向黑板。

陆抬头望去，黑板上浮现出一行字迹：我们接着聊。

他沉默数秒，心底没有太多恐惧，前世见惯了世事无常，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反倒坦然。

“这是哪里？”陆开口问道。

黑板上又出现一行字：我在你身体里。

“我的身体里？”

不错，就是你的身体，碑里面。

“碑不是倒了吗？”

没有，不过坚持不了多久。

你跟我们合作，你就能活的像个人。

“你们？”

这教室除了他与黑影，哪还有别的东西？

很快陆就明白了，黑影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

十三座坟加上黑影，正好十四个。

对应薛家十四代！

“你说的活的像个人是什么意思？”陆声音有点抖，能像个人也比碑强太多了。

黑板上字迹变化：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形态，名为伎。

吸收菌魂，凝聚伎身，穿上愿衣，依靠香火，维持伎身。

就跟人一样，能行走在阳光之下。

“菌魂，就是坟里头冒出来的黑烟？”

陆忍着口水，看完了黑板上最后的字：

你想吞了我？

我，你是吞不了的，等你凝聚伎身，我们再接着聊。

陆还想问，教室开始变淡，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化成灰白色的光。

再睁眼，他还是那块石碑。

但这次不一样，他能看见碑的状态。

看得一清二楚。

整块石碑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没有一丁点地方没有裂痕。

碑面上的刻字看不清了，被裂缝切割成几十块碎片。

石碑歪着。

底座下面三分之一的石头，已经碎了，碑身往右边倾斜了大概十五度，随时都会倒下。

陆把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往山下看去。

薛家庄的灯火零散。

过了半夜，大多数人家都熄了灯，只有村口和村尾还亮着几盏。

陆盯着那几点灯火看了很久。

前世是个人。

今生要活得像个人。

做个人，就这么难吗？_c